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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清逐离开小院去镇上,天擦黑才回来,回来时一身华锦织就的月白衣袍已经变成了灰棕布衣。
殷海烟在屋外,借着仅剩的一点天光熏制腊肉,瞧着他这个行头,一时没认出来。
直到沈清逐径直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话题切入,突兀地一伸手,垂眸道:“这些给你。”
看见他手上的钱袋子,殷海烟一怔,反应过来,他是把自己的一身衣服给当了。
她也没拒绝,只是现下腾不出手来拿,便说:“晚上再说。”
又嘱咐道:“给你留了饭,还在厨房热着。”
沈清逐愣了一下。他在宗门又古板严肃的名头在外,小弟子们敢和他说话的不多,独来独往惯了,有点不太习惯这种家常式的对话。
但话说回来,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这样对他,他心中也很动容。
沈清逐满心感动地进了厨房,瞧见火上的药锅,又郁闷了。
他蔫头耷脑地吃过晚饭,趁着没人在旁边看他,捏着鼻子把药一口闷掉,收拾干净厨房,才进屋去。
殷海烟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屋里只点了一只油灯,光线很暗,沈清逐走近,看到她是在抄书。
她写出来的字如狗爬,仔细看才能认出来的程度,很费眼力。
沈清逐揉揉眼睛,“抄这个做什么?”
殷海烟头也不抬:“换钱啊。”
“这也能换钱?”沈清逐讶然。
殷海烟:“一看你在上界就是衣食无忧的世家子弟,抄书很值钱的。”
其实沈清逐的意思是字写成这样也能换钱?但他自认是个善良的人,没说破,把腰上钱袋子拿下来,放在她桌上,推过去。
“这么多,都给我吗?”
殷海烟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不禁怔住。
沈清逐换上一身平民百姓常穿的布衣,满头墨发都用一根麻绳束着,乌黑眼眸在浸昏暗光线中,清透水润。原本清风明月般的气质中,多了几分难言的亲近感。
方才不觉得,现在在同一空间里离得这么近,她突然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云端之人一样,只在你面前显露他不一样的一面。
“我把衣服当了,总不能在你家里白吃白住。”沈清逐说。
殷海烟回神,重把视线放回桌上,瞥了一眼银子的数量,只道:“你自己一点都不留?”
沈清逐摇摇头。
殷海烟也没推辞,把银子随意扔进一个床头的匣子里。
沈清逐看了眼,那匣子上连把锁都没有。
她顺道数了数,加上这二百枚铜钱,一共有二两银子和五百枚铜钱。
“这间房子是我租来的,每月租金五百文,这样算来,我们可以自由支配的钱只有这二两,”殷海烟摊手,无奈道,“我们是黑户,不像王婶子那样有自家的地,所以每月还需买菜买粮,所剩无几,买一张牙牌五百两,我看这辈子都攒不到了。”
沈清逐听她算账,越听越绝望。
五百两对现在的他来讲就是个天文数字,猴年马月才能攒够。
殷海烟瞧着他苍白的小脸,抑制住上手捏一把的冲动,笑道:“别灰心,办法总是有的,明日你就跟我上山去打猎。”
“打猎?”
“对,桃源村土地肥沃,每家每户都有地,猎户不多,若是运气好打上一只虎,五百两银子都不止。而且桃源村算是方圆几百里数一数二的富庶村庄,民风淳朴,虽然难免有人眼红,但绝不会为此摊上事。”
沈清逐眸光重新亮起来:“好。”
殷海烟微微一笑。
这人看着聪明,实则傻极了,后山不大,哪来的老虎?遇上老虎的概率比捡到个大活人的概率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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