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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庭便从基建与文教入手,完善各大要道,推进经贸发展,重整县学府学,肃正本府文气。
原本把持经济农事的官员松了口气,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却不知这把火总爱乱烧,幸好他们知府不是这等昏官,搅乱正常运行的架构,以及……夺了她们的权。
世家大族们也是松了口气,原本听说她在鄞州府杀了一百多个人,心头还有些犯怵,怕张庭拿她们开刀,这下悬在头顶的利剑倒是放了下来。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波澜,权力就平稳移交到她的手上,张庭彻底坐稳一府首官的位置,真正总揽大权。
日子平平常常的过去,无风无波。
颍州府步入正轨,皇帝派来的密探盯梢许多天都看不出端倪,渐渐失了耐心,想想也是,一个前途光明、年轻有为的知府,做甚冒着杀头的风险和一个废人来往?
更何况,这位大人才德名声俱佳,怎么可能做出勾结反臣的事嘛!
密探今早照例转过一圈后,便撤走了。近来颍州府新起一行娱乐叫做牌九,四人成桌,风气正盛,密探打得热火朝天,爱得要生要死,连男人都不去睡了。
上值是走着来的,打牌她是跑着去的。
往牌室里一坐,什么皇权富贵通通想不起来。
“哎呦!对不起又通吃了!各位给钱吧哈哈哈……”
窗外杨柳拂堤,绿波荡漾。
某处陈旧破败的小院,光秃秃的,一只瘦干的鸡在地里啄食,唯一的绿意是旁边圈起的一块菜地,小白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两道衙役打扮的身影匆匆掠过草丛,看着很不起眼。
鸡咯咯咯哒,展开翅膀飞进篱笆里边,张嘴啄菜吃,啄得又快又准,竟看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架势。
稍高一些的衙役跑过去将鸡赶出去。
稍矮一些的衙役小步跟上她,柔柔弱弱说:“你赶它做什么?”
高衙役也就是张庭刚和瘦鸡大战一场,头发上都插了根鸡毛,“不能让畜牲糟蹋菜。”
菜?
小衙役呆了一瞬,双眸黯淡,低下头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是专门留给鸡吃的草料。”放眼整个小院,也就只有这一小块菜圃。
虽说做了决断的心思,可真正见两位长辈过得很不好,他、他还是忍不住揪心。
张庭牵起小衙役的手,握了握,“走吧,走一步看一步。”
小衙役眼眶红红的,轻轻应声:“嗯。”
院里的闹腾声惹得一个中年男子急忙出来,手里握住根木棍像是拿来撵鸡的,他面色蜡黄,双鬓隐有白发,两颊瘦削,身上裹着打补丁的麻布衣裳,风一来就能灌进去。
人还没到,嘴里骂骂咧咧:“天杀的瘟鸡!又来啄我的菜地!”
出了转角,看到一男一女站在面前,虽着粗布衣裳,但面容姣好,年轻靓丽,宛若一对璧人,非富即贵。
尤其是那男子,身材高挑臀翘腰细,肤色白皙盈润如玉,眉宇间带着愁色,不仅不显苍老苦涩,反倒衬得他气质羸弱,我见犹怜,一看就是被女人爱惜保护的很好,未曾见过世间的阴暗毒辣。
陈澜山驻足观望,情不自禁捂住脸颊,追忆往昔,他也曾是这样的美人,可短短九年,就从如花似玉的少年郎蹉跎成白发老翁……
他畏首畏尾缩在柱子后面,“两位大人找谁?来此有何贵干?”年前一伙人又来砸院子,还将他打了,陈澜山是真的恐惧这帮人。
张庭瞥了眼宗溯仪,见他摇摇头。
她挡在宗溯仪面前,“尊府衙之命巡视庶人,还不速速退散!”
听到府衙,陈澜山心底松了口气,除了克扣他们粮食外,倒还好相处。
退到一旁,毕恭毕敬:“大人请。庶人正在里头舂米,保准按时按量完成要求。”他甚至连对方为何带个男儿过来都不敢问。
张庭牵着人就怎么堂而皇之进去,外头残破荒芜,里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但干净整齐许多。
陈澜山望着两人的背影,又是艳羡又是嫉妒,还有一丝困惑。这男子竟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内院,干瘦苍悴的老翁抱着碗碟出来,抬眸一看,却徒然定住,脚像被粘在地上。
他霎时间热泪盈眶,“小……”嘴唇激动抖了抖,说不清楚话,“小小小仪……”手上脱力,碗碟哗哗啦啦砸落,锋利的碎片铺了满地,可他无暇顾及,径直就冲了过去,连脚被划伤流血都意识不到。
“我是外祖父啊……九年了,小仪我的孙儿啊过得好吗?外头可曾缺衣少食?”伸手想去触摸宗溯仪的脸,却猛地收回,恐让他染了脏污。
宗溯仪愣怔看着面前苍老枯瘦的男子,他是外祖父,他竟是外祖父?记忆中的外祖父,温柔高傲,气质华贵,是举国数一数二的大族崔氏的嫡子,是执掌东宫生杀予夺的太女夫,是未来天下最尊贵的男子。
多年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却狼狈落魄、垂垂老矣,过去与现在好像隔着两个世界,眼前的只是个形容邋遢的老村夫。
宗溯仪扑上去拥抱住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烫的划过脸颊,“外公……我没爹了。”哭声带着被碾碎后的痛苦绝望,整个人都随悲恸而震颤。
昔日的怨怼在这刻消散无影,只记得面前的人是他血脉相连的至亲。
张庭垂下头默默退出去,给祖孙二人腾出相聚的空间。
她四处转悠,可院子小的很,转来转去不过一亩三分地,比她最开始住的那个破屋还小。
前方有木槌击打的声音,她拐过墙角缓慢走了过去,茅草庭中,一老一少正在舂米,穿着粗陋的汗衫挥汗如雨,长得干瘦蜡黄。
老的眉间藏着股锐气,精神气很足,反而小的无精打采耸搭着眼,十分萎靡,倒是稀奇。
她站着没动,就默默看着,如同一位沉默的监工。
这想必就是她太岳母、岳姨了,干得很不咋样,手脚迟钝显然在偷奸耍滑。
性质太恶劣了,若她是监工,一定将……
这会儿小的停下擦汗,余光瞥到她的表情,瞳孔猛缩,打了个寒噤,“娘……这不会又是京都那边来的吧……”身体忍不住发抖,这些年反复的斥骂打砸,早就吓破了陈延年的胆,只要见穿这身衣裳的人就恐惧万分,更别说这人的眼神还阴冷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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