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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尔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跟他见了拢共没几分钟,不知道。”“你们四年没见了,不熟悉也正常,吃几次饭就好了。”温辞看着她,语气温和,“这几年他过得不容易。”温尔垂下眼帘,指腹在杯壁上缓慢打圈。她都知道的。岂止是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残酷。谢丞礼的意外她不是没听说,但那时她人在国外,消息断断续续传来,不明真相,也没资格没立场插手。她只记得三年前冬天,温辞打电话胡乱聊天的时候给她说,谢丞礼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后来只是淡淡说:“他没联系过我。”温辞当时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温尔。插科打诨是兄妹的日常,温情时刻的比例不算多。温尔玩着手里的水杯,现在想想,她是真的很久没看到他了。不是指现在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而是,那个曾经坐在草地上帮她绑鞋带、牵着她过马路、在她失眠时给她热牛奶的邻居哥哥。出事那年的假期她回国是想去谢家找他的,结果跑了个空,那时候听说人在瑞士做康复。被谢家的叔叔阿姨和奶奶留着吃了顿饭,自始至终没见过谢丞礼。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了,她跑去医院,连病房都没进得去。第二年假期她回去还是跑去谢家老宅找他,得到了他“恰巧”去德国出差两个月的消息。第三年索性她就不回来了。她又不是傻子,她感觉得到,谢丞礼在躲着自己。温辞倒是和他交往甚密,温尔就更不想热脸贴冷屁股。温辞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语气低下来:“想见他?”温尔没立刻回答。她手指轻轻拨了拨水杯,声音轻得像窗外飘着的风:“不知道。”温辞靠坐在沙发另一头,没有急着打断。“你前几年找他,其实他都知道。不是不想见你,大概只是有点不敢面对。”温尔靠在沙发的抱枕里轻轻吸了口气:“所以就一直躲着我?”温辞顿了顿,慢慢道:“他那次伤得太重了,连命都差点没保住。手术后几个月几乎不见人,连我都只能靠秘书传话。他自尊心强,又是那样的情况……”温尔咬着下唇没说话。温辞低头喝了口茶,语气温和却认真:“你要是还想见他,哥不拦你。但我得先说清楚,他还是变化很大的。”“哦。”“你是我妹,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但不管怎么选,都别勉强自己。”温尔点点头:“我不会。”气氛沉了一会儿。温辞换了个话题,语气也缓下来:“这次回来打算留多久?”“不走了,毕业也拿到手了,不想再满世界乱跑。”温辞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我安排你下周进设计部,你之前说想了解流程,先从项目那边熟悉起,慢慢来,不赶。”他说,“有事就直接来找我,别逞强。”“嗯。”温尔懒洋洋地应答。温辞顿了下,又开口:“对了,马上集团三十周年,你得出席。算是你入职后的第一场活动,能见些人。”“他会在吗?”温辞思索片刻,只说:“有项目在合作,应该会。”温尔“哦”了一声,没有再问。片刻后,温辞望着她,语气淡淡:“你可以把他当普通同事看待,也可以重新认识他一遍。只是别再把回忆里的那个人,强行套在他现在的身上。”温尔听着,忽然看着此刻人模人样的温辞笑了一下:“你以前可没这么会说话。”温辞耸耸肩:“我以前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跟我妹妹谈论谢丞礼。”“现在也不用谈。”她轻声说,“我会自己想清楚的。”温辞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屋里阳光落在她半长的发上,带着点柔软的金色,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刚放学背着书包、站在谢丞礼车边说“哥哥你等我”的小学生的时候。温尔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七点。这是她在申城的新住处,一个高层公寓,离集团二十分钟车程,地段奢侈,安静。房子是温辞提前替她打理好的,装修按照她的喜好,连锅碗瓢盆和窗帘颜色都选得刚刚好。她一进门就脱掉高跟鞋,把行李箱靠墙搁着,换了双拖鞋,脚底松了口气,提着一天的气也放了下来。客厅宽敞,阳台落地窗没拉,城市夜色透进来,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略显疲惫的轮廓。屋里没开灯,她站了几秒才摸索到开关在哪儿。啪地一声,暖色灯光亮起,照得木地板一片温润。她把手机丢到茶几上,沉沉地倒在沙发里,毕竟是刚结束一场长途旅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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