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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圣堂山的时候,正好碰上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大雪在风中飘舞着,像是上天随手一洒的纸钱,落在林轻扬的棺木上,落在圣堂山大大小小的坟墓上。
圣堂山上的坟墓数量已经不可数,远远望去,密如天上繁星,坟前的木牌早已倒了裂了,或者因为风雨辨认不出上面的名字,唯有苏茵还记得这些小土堆下面埋的是谁。
她在前头走着,四个军士抬着林轻扬的棺木,又四个军士拿着铲子和铁锹跟在后头。
天阴沉沉的,风雪呼啸似是鬼哭,想到圣堂山那一战的惨烈,想到这里所埋着的人无不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跟在苏茵身后的军士们无不沉默着,小心翼翼地,生怕冒犯了山上的英灵。
苏饮雪和其他人皆在山下等着,看着苏茵带人消失在密林里,就地休息,搭了帐篷取暖生火,稍作休息。
在山下等着的人倒是没什么顾忌的,搓着手坐在一起,架起炉子烧起热汤,眼睛都忍不住往山上瞟,年纪轻的军士忍不住低声向着身边年长的前辈求证,“这里就是圣堂山吗?”
年长的军士点了点头,年轻的军士盯着面前低矮的山峦,莫名有些低落,“话本子里说神威将军与恶龙血战三天三夜,天地为之变色,尸身化为圣堂山,每逢胡人入侵,夜夜哀鸣,震慑胡人,原来圣堂山是这样子的。”
一个荒凉的,破败的坟堆。
年老的军士敲了敲烟斗,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那话本子向来都是哄小孩子的,哪有什么恶龙什么哀鸣,这圣堂山从前高耸入云险峻无比倒是没错,那苏姑娘日日来寻丈夫的尸骨,才在这险峻中踏出一条路来。”
“那夜夜哀鸣的也不是什么神威将军的尸身,那是飞虎军的残部,顶着皇帝求和的诏令抗击胡人,老的小的全都战死沙场,尸身填平江河,鬼魂还在拿着刀剑战斗,夜夜发出兵戈交战之声,这才让胡人不敢来圣堂山。”
“再说了,那死了的神威将军不就在你眼前吗?”老军士磕了磕烟斗,朝着远方的阿大努了努嘴,“喏,那就是。”
年轻的军士皱起眉,心中那点悼念先辈的哀愁消散一空,只是粗粗扫了一眼白雪中站着的那个糙汉身影便皱起眉,一脸嫌恶,“我才不信他是,必定是苏相找错人了,神威将军英武盖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手底下的人也是一等一的忠烈之人,这个必定是个冒牌货。”
话没说完,年老的军士面色一变,使劲眨了眨眼,年轻的军士一脸迷茫,直到阿大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给我们一些御寒的东西,这大雪天,孩子和妇人受不住了。”
年轻的军士想也不想回答:“没有!认清楚你们现在的身份!你们不过是一群盗匪!还搁这儿当大爷来了!”
阿大额上青筋一条,呼吸都骤然加重,握紧了拳头,平复着胸中的气郁,但想到冻得发青的三娘和其他村民,他不能后退,只能受着,想尽办法为自己的亲友求一缕生机,“即使是罪人,我们也得进京受审,若是死在路上,你们也不好交代。”
年老的军士喝着昨夜原本要端给林轻扬的黄酒并不吭声,年轻的军士听他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朝他踹了一脚,啐了一口,“嘿,真把自己当大爷了,还进京,还以为自己命多贵重。怎么,昨天有人跟你说你是公子王孙,你就真信了?我还说我是东宫太子呢!你怎么不给我跪下说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阿大深呼吸一口气,抿唇看着面前年轻的军士,整张脸绷起来,即便没有摆脸的意思,天生一副不怒自威的长相,错误地向面前的军士传递了信息,让对方以为他当真生起气来。
那年轻的军士也是苏饮雪的一个亲兵,和林轻扬差不多大,藏不住心事,也藏不住喜恶和脾气,对林轻扬和苏茵有多佩服有多怜悯,对面前的阿大就有多恨有多恼。
“你瞪着我干什么?”他四处找了找,没找到什么鞭子,问旁边的人借,对方看了阿大一眼,还是不敢。
最后年轻的军士没了法子,叉着腰,仰起头和阿大互瞪,“要我说,昨晚那兄弟就是太一根筋,你这样子,根本不像神威将军,保准是那苏仙姑认错了人,神威将军天生将星,七窍玲珑,生伴祥云,三岁习武五岁精通十八种兵器,用兵如神。”
“至于你......”军士面色一变,用鼻子看着阿大,毫不掩饰嘲讽之情,“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山匪,连臭虫也不如,不过和神威将军有六分相似被苏仙姑认错了,你如此愚钝卑劣,连神威将军一根毫毛也比不上,过几天他们发现你不是真的,我等会毫不犹豫砍下你的头,我们可不在乎你的头是热的冷的。”
阿大垂眼看着地面,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唯独青筋暴起的额头和因为过度绷紧而发白的手背出卖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军士并没有因为阿大此刻的忍让而对他宽容,看着他一声不吭的模样只觉得他窝囊,废物,更加不配玷污神威将军的名号,更加认定了他是冒牌货。
他家主人也说过,无论苏茵找到的神威将军是真是假,最后都只能是个假的,是一个没用的人,这样对他才是利益最大化。
最好一无是处,最好声败名裂,最好平庸一生,再也上不得朝堂。
思及此,年轻军士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摸着下巴,朝不远处抱在一团的人扫了一眼,“你的那些个同伙和姘头,死了就死了吧,苏相每年手底下不知要死多少个,我们懒得埋,就叫路边的野狗饱腹一顿好了,权当做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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