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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所爱?何时的事情?”徐然皱眉,看向苏茵,“我来时子青对着你的物件发愣,这可不是妄语。你这屋檐下的铃铛x,全长安可找不出第二个女郎有的,我绝无可能认错。”
苏茵怔愣一下,想起那个阿大突然来访的雪夜,扯出一个苦笑来,“那驸马是误会了。我亲眼所见,他和那女子已然是夫妻了。而我,他如今,恨我如仇雠。”
徐然和清河公主齐齐看着苏茵,大有一副不听完这个惊天秘闻不走的意思。
苏茵没了办法,“我带他回来的手段不甚光彩,是用他的妻子相逼,所以我在他眼中,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清河公主登时张开嘴发出一声讶的“啊?”声,徐然眸中神色也复杂难辨。
“你觉得他如今恨你?”
苏茵笑了笑,“他已经前来杀过我许多次了。不瞒驸马,前几次他都是忌惮着他的妻子和好友在我手中。那日在公主府上,他挟持了我,为他的妻子挚友逃亡争取时间,从此他再无顾虑,只怕下次,就当真是我的死期了。”
清河公主一时结巴起来,徐然神色猛然严肃起来,“他不可能杀你。”
苏茵笑起来,眼底里像是浮了一层怅惘的雾,“只是以前的他不会杀我而已。他现在已经不是他了。他不想当燕游,他只想当李阿大。倘若公主那日来的迟些,我已经是他剑下亡魂了。”
清河公主顿时后背一凉,后知后觉想起来,那日她带人闯入厢房,燕游确实拔了剑的。
“我会去找他给你一个解释。”徐然拉着清河公主发凉的手,走出了苏府的大门。
“怕什么。”徐然捧着清河公主的手,呵着气,给她塞了个暖炉,“方才我问罪时你也没这么怕,胆子还挺大的。”
“因为你不会杀我啊。”清河公主抱着暖炉,躺下来,把头枕到徐然膝上,“那天是有很多血,只是我以为是燕游的,那个疯子,常年打仗,所以我也没问。我没想过,血也有可能是苏茵的。”
“不会的。”徐然的手穿过自家妻子的发间,轻声宽解她,“他就算变了再多。以他的身手,真有心杀苏茵,不过瞬息之间的事情。可是婆子们都说了,他们至少在房中待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足够做许多事情了,但苏茵还是完好地走了出来。”
相府到了,燕游正好打败第三十五个护院,乌发披散,身上血迹斑斑,手中长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光,剑尖还在往下淌血。
“你先回府去,莫要等我,先睡。”徐然摸了摸胆小怕事的公主,一个人拿着苏茵的信下了车,也没有朝面前的下人递拜贴,只是站到阿大出来的这条路上,朝他挥手笑道,“子青,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阿大步伐一顿,皱起眉,似乎眼前的夜景都变得模糊,街上的灯笼开始变为一滩晕开的水,行人身上背着好几个虚影,一切的声音仿佛变得遥远而模糊,叠加在一起,分不出来处。
一些不该出现的人朦胧的影子在灯光的晕染中出现在面前的长街上,青阳的守卫,圣堂山埋葬的那个不知名的兵卒,燕府的主母,一些从未见过的脸,直勾勾地看着他,在空中飘荡。
甚至还有苏茵的身影。
只是苏茵背对着他,他试过许多次,都无法抓住,最后只是狼狈地扑倒在尖锐的石块或者脏污的水坑中,成了别人避之不及的,他自己也看不起的东西。
他想他可能是要死了,所以才出现了这么多的幻觉,甚至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逼真,越来越吵闹,头也越来越疼。
阿大抬起手,用重重的玄铁护腕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直到皮肉上的疼痛压下去了脑子里汹涌的钝痛,他似乎才好上一些,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
往哪走他也不知道,李三娘和阳虎走了,燕府不属于他这个冒牌货,他想他大概又是到处游荡,看看这个万千诗人墨客趋之若鹜的长安,这个他的埋骨之地。
直到撞到徐然的时候,阿大才发现面前这个蓝衣公子不是自己的幻影,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你这是怎么了?像是连我都认不出。”徐然拧眉看着面前多年未见的好友。
他比野人好不到哪里去,头发披散,衣服皱巴巴的,到处都是血迹,眼神陌生而凶狠,像是奴隶市场上关在笼子里的尚未驯化的昆仑奴。
阿大听见这句话也没有回复,知道他又是一个神威将军的故友,一个尊贵无比的世家公子。
“燕游!你给我站住!”徐然对他这陌生的态度动了怒,“苏茵托我给你送的信,你是要还是不要?只此一次,下次我不帮忙了。”
阿大看着面前的信,抬腿便走。
徐然不敢置信,哼笑一声,“行,那我送给苏饮雪去,送给她那前未婚夫,送给你情敌去,你现在不要,以后莫要怪我!”
徐然迈步朝相府走去,阿大转身用剑鞘拦住了他,草草把雪白的信抓了过来,然后走了。
徐然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缓慢地眨了两下眼,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追上去骂,“不是,你如今怎么跟个野人强盗一般!你嘴巴金子做的吗!啊!话也不说!招呼也不打!你知道我在外巡查听说你诈尸了我千里迢迢赶回来我容易吗我!”
阿大充耳不闻,走到路边一个馄饨摊前,掏出铜板买了一碗馄饨,大口吃着,胳膊上的伤口皲裂了,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尤其是玄铁护腕下面那地方,烂了又好,好了又烂,几乎已经畸形了。
“你怎么弄的这是?”徐然顿时没了气,“都这鬼样子了,你干嘛不找个大夫治一治,苏茵家不是就在旁边吗?你去找她啊。”
“你自己不是说过吗,要是受伤了不让苏茵看见,你岂不是白挨了。都这样了,不管你有什么苦衷,足够演戏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阿大嫌他聒噪,偏偏一时间甩不开,“我不认识你,我也不需要她。”
徐然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故友,“那你为什么接过她的信呢?凭你的本事,如果你不想留下,你有千百种法子逃走的,怎么偏偏落到她手里了?一个八尺壮汉,杀不死一个醉酒的娘子吗?”
阿大起身想走,徐然坐在长凳上,“如果你现在敢走,我就告诉苏茵你心悦她。”
阿大浑身一僵,朝这个陌生人露出杀意。
徐然丝毫不慌张,敲了敲桌子,“我们谈谈吧,不管你是李阿大还是燕游。”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阿大握紧了剑柄。
徐然沉吟一声,“那好,我现在去找苏茵。”
阿大咬紧了牙。
徐然翩然站起来,进了城中最大的酒楼天香楼,从腰间摸出一锭银,扔到店小二面前,“去,把你们这儿拿手菜全上一遍。”
他侧过头,对着站在门外的阿大道:“来吧,喝杯酒。”
“今儿个,你就给我回家去。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找苏茵治病,你给我去好好把事情说开了。”
“不然,我就去找苏茵。不止去找苏茵,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心悦她,但是她不喜欢你了现在,你单恋她,求而不得。”
阿大从未像此刻一般,强烈地想杀死一个人。
第44章失忆
“想杀我?”徐然冷笑一声,仰起头来,十分嚣张地把脖颈露出来,看着阿大手中的剑说:“来,我乃清河公主唯一驸马,圣人之婿,有本事你就来。你现在把我杀了,天一亮,你九族都得给我陪葬,但凡有一条漏网之鱼,我妻必然为我亲自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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