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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茵听着,只觉得仿佛有一只蛇缠着自己,越收越紧,不得到她的回应誓不罢休。
她实在受不了,半睁眼,看见燕游靠着床沿,侧过头,眼巴巴看着她,那一头乌黑长发倾泻而下,在灯烛之下犹如一条粗壮黑蛇的蛇尾,在她的注视中摆动起来,仿佛是兴奋起来。
“夫人。”他笑起来,俯身亲了亲苏茵刻意丑化过的伤口,那一双乌黑的眼瞳里似乎盛着翠绿色的剧毒一般,拖着她,似乎要将她一起腐蚀了去。
有那么恍惚的一瞬,苏茵觉得他似乎并不是在亲吻自己的面颊,而是隔着皮肉,在亲吻她这层皮囊之下的白骨。
阴森,诡谲,又带着几分狂热。
不像是正常郎君的喜欢,反而像是鬼,像是蛇郎君的纠缠一般,浓烈而奇怪。
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去买些雄黄酒,抹在身上,面上。
非要毒死他不可。
既然他什么都知道,她就明摆着恶心他,看他能装模作样到几时。
第84章夺妻
苏茵睡过去之前还记着外边儿刮起了大风,窗户不知是没关严实还是破了一角,呜呜的风声裹着一丝寒气钻进来,烛火跳个不停,若水压着她的胳膊,燕游脱了衣服将滴血的长剑放在一边,咬着细长的丝线自个儿缝合伤口
她侧着身子看了他一会儿,心里还存着些许提防,手臂放在被褥下握紧了袖箭,确定了他今夜伤得很重之后才放下心,心里还念着许多事情,想着要起个大早提前把屋子收拾好,袖箭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脸上抹的药也该换了,换种更刺鼻的气味,还要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跟外界联系联系,看看苏家和柳不言那边如今是什么光景。
她抱着种种忧虑闭上眼,下意识蜷缩着,眉头紧皱,脸贴着若水的额顶,像是一叶浮萍。
燕游却没舍得吹熄灯烛,上了床榻将苏茵轻轻地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蹙起的眉,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后背挡去了所有的风,脑海里不期然闪过太医的话。
“倘若是长久的忘记,除了疗养身体,也要对方愿意寻回过去。”
“人生在世总有脆弱想要逃避的时候,倘若过去太过痛苦,想要舍弃,此种情形之下,除非自己堪破,否则爱莫能助。”
他对徐然有一点隐瞒,他不是不明白苏茵的病症,反而他是太过理解,知道她为什么痛苦,也知道她为什么想忘记。
理想败于世俗,好友死于非命,同道中人一个个做了官场斗争的牺牲品,意气风发的沦为了沽名钓誉的,最讲义气结果是叛徒,最怕死的稚童尚未长大便永埋在墓碑之下,亲人在世俗的讨伐中逐渐陌生,许过终生的爱人又隔着无法打破的天堑。
越是聪明越是清醒便越是痛苦,越是见过天地广阔便越是不能忍受庭院的狭窄,越是曾经站在高处俯视众生便越是不能接受低微如蝼蚁的未来。
犹如含着沙砾的蚌一般,缺憾和无力贯穿一生,痛苦和遗憾日夜回荡。
这种细碎的痛苦远比干脆利落的一刀折磨人,日日夜夜,撕扯着人的神经,侵蚀着人的意志和神经,尤其是孤身迷茫之时,简直能把人推到悬崖边上。
他也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彷徨,在赢得了战役却要埋葬许多属下的时候,在见证无数边塞将领饥寒交迫而长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时候,在亲眼见到文臣争斗牺牲了一城百姓的时候。
他遗忘一切的时候对一切感到迷茫,但也短暂地得到了片刻逃避的喘息。
他想起来的那一刻,短暂逃避的缓痛便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过了这么久,他依然还能想起当初的颤抖无力和悔恨绝望,时局更替,故人凋零,昔日所努力的所保卫的一切化为齑粉,并肩作战的一个个死在异乡,死在面前。
他那时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从七窍流尽,一颗心碎了个七零八落,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
唯有苏茵那时托住了他,让他活下来。
那时他几乎只求一死,看见苏茵含泪的双目,便明白她也是痛苦的,日日夜夜,看着国不将国,朝野动荡,经历着理想的破碎和世俗的钝痛。
他们曾经有着相同的理想,x相同的抱负,相同的凌云壮志,相同的傲气。
所以他再也清楚不过,苏茵的过去里是如何的悲痛感伤,如何的力不从心,如何的心灰意冷。
甚至,她的那份心灰意冷里,也有一份是过去的他给予的。
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仿佛这样就可以不承认他们的缘分早已散尽,不承认苏茵早已对他心死,不承认他们轰轰烈烈那九年早就在绿水村那里画上了一个满是缺憾的句号。
他像从前恩爱那般抱着苏茵,闭着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自欺欺人一般,告诉自己一觉醒来就能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相爱。
直到若水叫了一声:“侯爷爹爹。”
燕游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顿时化为乌有,他睁开眼睛,看着苏茵的女儿,苏茵和别人生的女儿。
她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怀里的苏茵,十分不高兴,“侯爷爹爹,你不能老是这样趁我睡着了把娘亲偷过去抱着,娘亲一直是抱着我睡的。”
说着,若水蹭过来,要往苏茵怀里钻。
燕游拿手背挡了她一下,“明天给你买蜜饯。”
若水鼓着脸不出声。
“木头小鸟。”
若水还是不出声。
“玉剑,木马。”
若水抱着苏茵的胳膊,仰头看了燕游一眼,表示她的决心。
“娘亲说人不能惯着,让着让着本来是自己的东西也会变成别人的。”
燕游听着这话觉得好笑,放低了声音反问回去,“她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若水顿时眼睛瞪大了,正要高声反驳,燕游俯身,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来:“她给你当了三年娘亲,但她和我在一起多年,你来的比我晚,怎么算你娘亲也应该和我在一起的。”
若水的世界轰然倒塌,燕游给她出了个算术题,让她晕乎乎的脑子更加迷糊。
“你娘亲今年二十又七,十二岁与我初识,十五岁与我相知相爱,十八岁与我约为婚姻。”
他顿了顿,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面对着一个稚儿说起假话。
“她二十一岁嫁我,只是成亲三年后,我们走散了,她才嫁了别人,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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