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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四十（第2页）

他们仅仅是在内心深处，默契地做出了一个属于平民的、最质朴的集体选择：

无论这个可怕的黑影究竟是谁的儿子，无论他过去的身份有多么的令人战栗，至少在此刻，他们不希望看到一个正在拼上性命、替整座帝国默默承受那千年残酷锁链的无辜生命，被这股所谓的净化之光，给一并冷酷地消灭掉。

这种来源于最底层居民们那朴素而真实的悲悯选择，对于这场僵持的战局而言，已经完完全全足够了。

得到了庞大共鸣支持的水晶之心，其散发出的那股原本刺眼、霸道且充满毁灭性的惨白光芒，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洗礼般，逐渐蜕变、柔和成了一种充满生机与包容的温润色泽。

净化的神罚，不再盲目地针对那些拥有影魔属性的荒原影魔生命体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而是化作了无数条纤细犹如手术刀般精准的光流，顺着每一道被剥离出的无形奴役精神连接，开始了势如破竹的逆向追溯燃烧。

高耸入云的王宫内廷、深邃幽暗的极北矿区、破败不堪的居民住宅，以及那些驻扎在城外待命的影魔军团。

在这些地方，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潜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精神烙印，在这股柔和光芒的洗礼下，接连发出一阵阵如释重负的碎裂声，最终消散于无形。

那些彻底失去了智慧与精神控制的残次品影魔大军，其庞大的身躯依然存在于现实之中，但它们的眼眸中却再也没有了那种被强制奴役的呆滞与狂暴，它们再也不会像机器一样去天然盲目地服从那张早已空悬的王座了。

它们像是一群迷失了方向的孤魂野鬼，在城市外围的荒原上茫然地徘徊着。

最终，在黑月之前预先隐秘留下的那一排排散发着温和白光的晶灯的无声引导下，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军，犹如一股退潮的黑色海水，彻底地遁入了那片渺无人烟的极北冰原深处。

黑晶王那残存在核心深处的最后一点虚弱意识，也终于在这场彻彻底底的净化风暴中，被强制性地从那颗代表着王权的核心中被完全剥离了出来。

一团体积微小得有些可怜的黑雾，在黑月那已经被一双双朋友的前蹄死死抵住的视野正前方，缓缓凝聚成型。

那团不断翻滚的雾气，在微风中隐隐约约地，再次勾勒出了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冷峻面容。

“真是有够狠心的，你居然真的，眼都不眨一下地把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权阵列，给拆了个七零八落。”

黑晶王那特有的沙哑声音，在风中响起。

在这个嘈杂、魔力轰鸣的战场中心，这声音如同被施加了最顶级的隔音结界，除了黑月之外，没有任何第二双耳朵能够捕捉到哪怕一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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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拆解中，你甚至连那条我当年煞费苦心、专门留给你的、能够随时随地绝对指挥整支影魔军团的保底后门指挥权，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的保留。”

“那些建立在奴役基础上的残次品，现在的帝国，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那廉价的同情心而感到追悔莫及的。等你正式坐上那个位置，等到第一场由暴民发起的叛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等到那个可笑的议事会为了一条紧急的政令而毫无效率地争论上整整几个月，等到那些今天还在广场上默默支持你的蠢货居民、仅仅因为明天早上的物资配给不足而转头对你破口大骂时……

在那个时候，你一定会无比怀念，那张曾经被你亲手砸碎的本可以凭借暴力让这一切变得简单直接得多的铁血王权。”

“您描绘的那些糟糕场景，在未来，确实有极大的概率会发生。”

“然后呢？你打算到时候怎么收场？”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那就等到那一天，再去想办法面对和处理。”

黑晶王的虚影在半空中静静地凝视了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养子足足有半分钟之久。

“听听你现在这副破罐子破摔的倒霉口吻，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像一句能够载入史册、让人热血沸腾的宏伟王者宣言啊。”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王者，我也还从来没有真正治理过哪怕一天这种庞大的帝国。”

“至少，在经历了这么多自以为是的狂妄之后，你终于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坦然承认在统治这门艺术上，你还有不知道的盲区了。”

那团由黑雾凝聚而成的模糊面容上，似乎又极为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那就用你接下来的余生，去慢慢证明给我看吧，黑月。

去证明，你今天所做出的这个可笑选择，并没有把我这一千年来在冰层下漫长而痛苦的等待，给廉价地兑换成另一场……更加愚不可及的灾难性失败。”

“父亲。”

“还要说些什么煽情的废话吗，说。”

“在未来的某一天，当这座城市的创伤被彻底抚平之后……您，还会再回来吗？”

黑晶王那原本就十分模糊的虚幻轮廓，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内坍缩，最终被吸回了那块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红色光芒的黑色晶片深处。

“你刚才不是还在那群朋友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等到这里的居民自己做出最终的决定以后，再来决定该如何处理我这个罪人吗？”

“是。”

“既然如此，那你就趁着他们那群墙头草还没作出决定以前的这段空闲时间里，替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在这座破城里，找一间晚上睡觉时绝对不会四处漏风的坚固牢房吧。”

黑月感觉自己胸腔里，那股从战斗打响之初就一直绷紧、犹如被铁丝勒住般压抑的沉重力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终于如释重负般地稍微松动了那么微小的一点点缝隙。

“我会的。我保证给您找一间最暖和的。”

“记住，千万别让紫悦那个啰嗦的书呆子，来负责设计我的牢房图纸。”

“为什么？”

“因为那个满脑子只有魔法理论的疯丫头，一定会丧心病狂地在我的牢房里，塞满那些无聊透顶的大部头历史书的。”

黑月一时之间，竟然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吐槽给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甚至无法从逻辑上去分析，父亲在这个即将彻底陷入沉睡的最后关头抛出这句话，究竟是在进行一种冷幽默式的嘲讽，还是通过这几天在暗中对紫悦的观察，而得出的某种认真且发自内心的真实恐惧担忧。

但黑晶王显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为他解释这个冷笑话了。

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随后，彻底、完完全全地沉入了那块冰冷的黑色晶片最深处，陷入了不知道将持续多久的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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