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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悠悠道:“同意了呗。”“现在吗?”我犹豫了。因为医生和患者在私下面谈一般是不被允许的,这会违反规定,还可能影响医生中立和客观的态度。我自然敢保证自己毫无私心杂念,可我怕这会给我带来没必要的烦恼。我没有理由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不然什么时候?”他问我。他又懂什么呢?我跟他说:“现在不可以,但是我可以带你去医院,这样对大家都好。”他沉默片刻,然后起身,“虽然我不明白你有什么苦衷,但你说这样对你好,我听话就是了。”退了房后,我带韩眠来到医院,还是在那间面谈室。我坐在他对面,跟他说明了一下我会开录音笔,他同意了。我看了几眼他的资料,问他:“昨晚为什么离家出走?”他回答:“和我妈吵架了。”我再问:“你的伤是你妈妈打的吗?”他淡淡回答:“不是。”我看见他望向窗外,眯了眯眼,嘴角的伤口于我面前暴露无遗,他补充道:“我自己打的。”我诧异道:“那你妈妈说的都是真的?”他一开始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但很快想起,“是,都是真的。”“那你能控制吗?”“不能,”他摇头,“我很多时候都不能控制自己,我一旦产生怒意,多数情况我就会跟迷失自我一样,任凭自己发疯,暴躁得犹如失去人性的野兽,没有理智。”他顿了下,又说:“我差点打了我妈。”听了他的话,我心中大概也有数了,我在他的资料上写下——初步诊断:暴躁症。进行到这里,我觉得差不多了,不用一下子全盘托出。看他回想起不好的事情,漂亮的眉眼被忧郁覆盖,我将话题转向轻松的方向,“吃饭了吗?”他抬眼,“没有。”我指了指外面,“要不要一起去医院食堂?”他点头,“好。”收拾完东西,我带着韩眠来到了医院食堂。他第一次来,我推荐了几道菜,他都点了。找座时,我见到了觉晓,就跟她坐一桌,韩眠坐在我们对面。觉晓是个颜控,见到韩眠,她说话都温柔了许多,活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不过我注意到韩眠在她面前自称陈伦。“你多大了?”觉晓问他。“十七。”韩眠回答。“十七,未成年。”觉晓琢磨了一下,“真年轻,跟我和阿落差了四岁。”韩眠看向我,“快十八了,这个月十八号的生日。”“那也快了,不知道能不能在那天见到你,先祝你生日快乐了。”觉晓说。我也附和:“嗯,先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韩眠看了看我,然后垂眸,说:“谢谢。”吃完饭后,我送韩眠到医院门口,问他一会儿去哪,他说去上学,我点了点头,跟他道别:“韩眠,来日方长。”说完,便走了。忙完医院的工作后,我又像往常一样,来到窗边放空自己,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作为医者,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也难免会勾出一些无法言说的回忆。热烈的阳光穿透疯长的枝桠照射进来,在地上形成散落的光圈,灰尘在空中漂浮,微不足道,可我隐隐作痛的伤疤却被无限放大,如何忽视?电话响了。“喂,妈。”我始终不太愿意叫出这个称呼。深刻的童年阴影无一没有她的参与,让我永远触碰不到别人唾手可得的温暖亲情。“晨妙说很久没见过你了,今天晚上过来吃顿饭吧。”我默了几秒,正想拒绝:“今天……”“就这么说定了,下班后就过来。”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插了过来,她还是如此强势霸道。电话挂了,手机屏幕暗了下来,慕光柔和,我自己都看不清玻璃上的表情。我来到了那个不属于我的“家”,没有我的物品,没有我的房间,没有我的痕迹,唯一扯的上关系的是生了我的妈,而她心里连个小角落都不属于我。她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作秀,无论是做给她现在的丈夫方平看,还是她的继女方晨妙,都虚伪得令人作呕。我爸和她结婚二十年,可我爸尸骨未寒,在短短四个月,她又找了个新的。“你来了,坐下吧,快吃饭了。”我妈忙活着。而方平坐在摇椅上看着报纸,只是在我进门瞬间施舍了我一眼。我坐下,看着我妈,无话可说。这种生活就是她所梦寐以求的吗?我以为她会拿着我爸留下的遗产过着阔绰的生活,但我不敢相信她居然如此庸俗,与一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男人闪婚,然后辞掉工作,成为全职家庭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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