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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清澈而执着,如同乌苏河谷永不封冻的溪流。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只有最深沉的信任和最纯粹的托付。洛擎川紧紧攥着那失而复得的腰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他看着眼前这个给了他回溯二:归途炼狱南归的路,比北境的风雪更冷。洛擎川日夜兼程,策马狂奔。□□的战马是他离开塔拉村时,阿娜尔的父亲默默牵来的村里最好的骏马。马蹄踏碎官道上未融的冰雪,也踏碎了他心头残存的那一丝温存。父亲病危的阴影,家族倾覆的危机,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阿娜尔那双盛满离愁的眼睛,偶尔会在午夜梦回时闪现,带来片刻尖锐的刺痛,随即被更沉重的焦虑淹没。当他终于风尘仆仆京城洛府时,迎接他的并非父亲的病榻,而是灵堂刺目的白幡。父亲,那位在严厉教导他忠君报国的男人,终究没能等到他归来。灵堂肃穆,香烟缭绕,棺椁冰冷。洛擎川扑跪在棺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喉头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母亲在旁人的搀扶下泣不成声,短短数月,她仿佛老了二十岁,鬓角已染霜华。“川儿……你爹……他走得不甘啊……”母亲颤抖的手抚上棺木,声音嘶哑破碎,“是那曹阉狗!构陷你爹通敌!陛下……陛下竟也信了!收了你爹的兵权,禁足府中……你爹他……他是活活气病、忧愤而亡啊!”“曹焱……”洛擎川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这个名字,是那个皇帝身边阴柔狡诈、权势熏天的大太监!他离京前,曹焱的爪牙就已遍布朝野,却没想到,毒手竟如此之快地伸向了功勋卓著的洛家……“大哥呢?”洛擎川环顾四周,灵堂里除了母亲和几个老仆,竟不见他那位一直留在京中协助父亲打理庶务的长兄洛擎岳。提到长子,母亲的眼泪更是汹涌:“你大哥……他为了替你爹奔走申冤,触怒了曹焱,被……被下诏狱了!生死不知啊!”老妇人捶胸顿足,悲痛欲绝。“擎川!洛家……洛家就指望你了!你要救你大哥!要替你爹洗刷冤屈!要保住洛家满门啊!”家族凋零,父死兄囚,阉党当道!洛擎川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乌苏河谷那短暂的宁静与温情,此刻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一场梦。冰冷的现实如同北境的暴风雪,将他彻底卷入权力倾轧、你死我活的漩涡中心。他不再是那个在塔拉村养伤、憧憬着带心爱女子归家的年轻校尉。……接下来的日子,是洛擎川此生从未经历过的黑暗泥沼。他凭借血狼关死战的功勋,加上父亲旧部暗中斡旋,勉强在军中谋得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实缺。但这不过是风暴眼中的片刻喘息。他四处奔走,求告无门。昔日与洛家交好的官员,如今避之唯恐不及。阉党的阴影无处不在,他散尽家财,试图打通关节探视兄长,得到的只有诏狱深处传来的模糊消息:洛擎岳受尽酷刑,已不成人形,却始终不肯诬陷父亲。每一次无功而返,都让洛擎川心中的恨意与无力感更深一分。他像一头困在铁笼中的怒兽,空有獠牙利爪,却撕不开这铜墙铁壁般的阴谋。阉党的权势,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根深蒂固。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一个深夜,洛擎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冷清的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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