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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濯许是尝到了甜头,用词愈发荤素不忌,从多方面阐述论证她的薄情寡幸,生生把他自己衬托成了个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良家少男——他也不照镜子看看,哪个良家子像他这样,说起那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摛锦欲提出异议。
他问:“殿下没听?没看?”
她不得已将异议收回。
只是突然明悟,昨夜是中了他的圈套了。不然屋子这么大,他为何不躲到边边角角去做,非要让她躺在榻上,他挨在榻边做?
耳边仍是被他篡改至面目全非的胡话,摛锦磨了磨牙,到底是忍无可忍,在他唇边贴了一下。
话音骤然止住。
摛锦将思绪理至这场闹剧的最开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出声:“今夜召你侍寝,行了?”
燕濯顿时又装回了那副恭顺的模样,“殿下召幸,臣不敢不应。”
她心中冷笑,他都敢当着面骂她薄幸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摛锦当即就要起身,他却反将人搂得更紧,蛊惑道:“那将刚刚没做完的事,继续?”
话罢,也不等她回答,就凑上来亲。
舌尖弗一撬开齿关,便直捣入最里,动作急切热烈得与他说话时的温柔截然相反,来来回回地翻搅缠弄,似是要在每一处都留下他的痕迹。
直到外间有声响,询问是否传晚膳,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摛锦倚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骂:“燕贼……”
奈何燕贼无耻,反以为荣,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被她揪住耳朵,才微微收敛。
讨人厌得很,她想。
……
许是今日这出戏闹得委实难看,姬德庸面子上挂不住,担心燕濯一怒之下不顾运粮万石的承诺,于晚膳时,将庞勇送了回来。
押人的侍从才走,庞勇的泪水便决了堤,呜呜咽咽地淌了满脸,连底下的络腮胡都润湿成一缕一缕的。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哭嚎才起了一个头,就被燕濯用一块蒸饼塞住嘴,余下的抱怨之词便只能同被咀嚼的食物共同往下咽。
摛锦用目光将人上下打量过一遍,除了头发乱了几根、衣裳皱出些褶,瞧不出什么外伤,料是没挨到严刑拷打那一步,便把能说的东西都说了。再观其虽粗鲁却不
至于狼吞虎咽的吃相,想是连一日三餐都未曾短缺过,更无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到底被姬德庸抓去吓唬了一番,难免生出几分怨怼,待一整个蒸饼下肚,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哀嚎声续上。
“你们在这住大宅子,吃香的、喝辣的,单撇下我孤零零地被关在柴房里,这寒冬腊月、四面飞雪的……”
燕濯眼都没抬,打断道:“这才十一月,哪来的雪?”
“我心头下雪呢,心寒!”庞勇冷哼一声,“你早说你官那么大,我不就在平陇县横着走了,哪至于每次见到县令还要点头哈腰的?”
“县令死了。”
庞勇惊愕地抬头,来不及疑惑,一块书着“县尉”二字的铜牌就被抛进他的怀里。
“从现在起,你是县尉,我是县令,”燕濯淡淡道,“你想要的加官进爵有了,心还寒吗?”
庞勇对着铜牌哈一口气,攥着袖口牌面上上下下仔细擦了一遍,泪痕未干的一张脸,现下却是堆不下笑了,两边嘴角直咧到耳根,嘴里故作客套地推辞:“哎呀,这、这多不好意思……我无才无德的,资历也没熬够,突然就往上升了这么好几级,都不知道下面的人要怎么说本官了!”
一边说,一边把铜牌往腰带上挂,而后拎着酒壶将桌案上的杯子尽数满上,这才双手持杯,嘿嘿地敬道:“多谢燕县令赏识,下官定不负期待,全心全意为百姓谋福祉!”
燕濯敷衍地同他碰了下杯,道:“明日与我一道回平陇县运粮。”
庞勇下意识地点头,点到一半突然怔住,想起一件被抛之脑后的事,嘴唇翕动,声音带颤:“咱郡守是不是要、要谋反来着?”
摛锦点点头,“不然连委任状都没有,你怎么能当上县尉?”
“那运粮是——”
“养兵。”
庞勇的面色由红转白,额间渐有冷汗渗出,手指颤巍巍地往腰间够,偏在此时,背上又压下最后一根稻草。
“粮草,需足万石之数。”
庞勇肩头猛地一颤,又是两行清泪淌出。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他这厢哭得伤心欲绝,那厢的两人却充耳不闻,一个挑鱼刺,一个吃鱼肉,愣是将一盏鲫鱼羹消灭大半。还要再下筷时,瓷盆忽被整个揽去,拳头大的汤勺从盆到嘴,来回四五趟,就将底清了个干净。
“看什么看,都要被抄家灭族了,还不许我吃个鱼汤吗?”庞勇怒哼一声,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万石,说得轻巧,那县里的粮仓比我脸还干净,咱们去哪运万石粮过来?”
“运不来万石粮,郡守定要拿我们开刀,运来了万石粮,郡守要是没打赢,朝廷首先就要抓我们问罪,这运不运都要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一了百了!”
燕濯没说话,只是摘下佩刀递给他,示意他现在就能上路。
庞勇的气势顿时泄了干净,萎靡不振地瘫坐在凳子上,两道粗眉拧得像根麻绳,一口气叹得九曲十八弯,“你别光吃菜啊,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庞勇抓了抓头皮,愈发丧气,“就算是走一步看一步,可第一步,仓里就没粮,怎么走?”
摛锦慢条斯理地用茶漱了口,拈着锦帕拭去唇边水渍,道:“县中的仓没有粮,就去找有粮的仓,各个米行、乡绅富户定囤有米粮,还有下辖耕种的百姓,缴过赋税后,应也有些余粮,只要将价定得高些,不愁筹不到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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