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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勇闻言,立时将册子捧至烛火前,果见几行轻浅的字迹,上书:彭福,银五百。
“嚯,这么隐蔽都被你发现了,怪不得你当县令,我当县尉呢!”庞勇好一番惊叹,兴致勃勃地挨个照去,待将一本册子上的行贿人全部看完,忽而意识到有些不对,急道,“等等,这和咱们的粮草有什么关系?”
他摸着胡子,沉吟片刻,推测道:“他们有钱行贿,定有钱屯粮,所以咱们等天亮,就去找他们买粮?”
“买太慢了,”燕濯将最后一本书册合拢,道,“不论先前所犯何罪,胆敢向官员行贿,皆可改判死刑。”
庞勇一时怔愣,思绪竟没反应过来。
“按着上面名单,全杀了,抄家,缴粮。”——
作者有话说:燕燕:和阿锦分别的第一天,想她[可怜]
第57章猎燕燕猎
不过两日,郡中的繁华喜庆就消磨殆尽。
摛锦从车窗往外察视,街市上已没了摊贩的踪影,目光遍及之处,尽是铁甲森寒。也不知巡视兵马分作了多少批,几乎车夫每挥一次鞭子,视野里的队伍就要轮换一行新的。
昨日各县的属官皆出城,筹粮的消息散播开去,稍稍灵敏些的人都能嗅出这背后的不对劲,第一反应自是闭门不出,余下那些即便迟钝,也不敢在这全城戒严的风口浪尖上犯禁。
故而,偌大一条街,就被这些冷肃的兵丁霸占,偶有零星有几个路人,才撞上这般阵仗,就忙不迭地原路缩回。剩下摛锦所乘坐的马车仍不紧不慢地往前驶着,饶是不曾刻意招摇,也再没有比这更扎眼的了。
摛锦放下帘幕,将由外向内的隐晦窥探挡住。
情势愈发紧迫,她虽已去钱庄探得了名册的具体位置,却不敢贸贸然地将名册拿到手里。须得换一个更妥帖的位置藏好,又或者,联系上楚昭,直接将罪证递出。
奈何上次的密会不欢而散,她压根不知去哪寻人,只能随口扯了个要买首饰为青苗压惊的由头,到金玉铺子碰运气。
她先为青苗选了两朵珠花,分饰在双髻上,又给冯媪挑了枚平安扣,这才装模作样地以指轻按额角,说是走得乏累。
掌柜的见状,二话不说,遣伙计引她上楼歇息。
冯媪在旁搀扶着,她脚步放缓,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廊边厢房。许是戒严之故,大半的房都是空置的,门扉敞开,内里一览无余。皆以一座折屏分隔内外,外间设桌案,内间置床榻,观过数间,格局大抵相同。
伙计早有停步的意思,几次请她入房,都被摛锦以不够僻静为由推脱,故而一路行至廊道尽头,如愿进了上回的那间厢房。
伙计躬身退出去,青苗踮脚在桌案边斟茶,冯媪绕到屏风后铺床,摛锦则面朝着窗棂落座,指尖不甚规律地在案上轻敲,正苦思冥想着如何传讯,视野里忽地闯进一只雀儿。
黑黑褐褐的羽,活像是才从泥潭里滚过一遭,驻在铜制的挺钩上,用短而尖的喙在身上梳理着片刻,两颗漆黑的眼
珠便直直地盯着她。
青苗怕这野雀伤人,于侧边重重拍了下窗框。
野雀鸣啼一声,振翅飞走。
摛锦眸光骤亮,是了,凭鸟雀传信,最隐秘不过。
走山间小道赶来郡城的那夜,她不就是被鸟鸣声惊醒,而后发现林中形迹可疑的燕濯吗?再联系上那团未瞧真切的黑影,指不定就是被饲养的信鸟。
至于如何召来信鸟么?
燕濯曾当着她面吹曲唤马,想来这召鸟的方式也大差不差。
摛锦踱到窗边的盆景旁,选了片丰润青翠的叶片摘下,细枝干间顿出现一个浅色的伤口,而在这伤口往下三寸,是个灰褐色的小痂,证明先前,有人在这与她做了同一件事。
这人,不是楚昭,便是燕濯。
她用茶水濡湿锦帕,而后将叶片正反两面的浮灰拭去,这才衔在唇间,回忆着他吹奏的短调,模仿着吹响。
担心那鸟听不见,她特意立在窗前吹了许多遍,还叫青苗探出脑袋,往四周寻寻,可直到喉咙干得冒烟,也没有第二只鸟雀来访。
也是,这使唤马的调子,怎么能召来鸟。
摛锦恹恹地坐回桌旁,连饮了两杯茶水润喉,心中的无名火却怎么都压不下,甚至越烧越旺,可怜那片叶才被精心侍候过就遭迁怒,五指一拢,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他那般好卖弄,怎么偏只在她面前使唤马,不知再召上两只鸟来逗闷?
照常理而言,接着该唾骂几句,她却突然没了言语。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被赐婚之前。
当时已入秋,一帮王孙公子邀她狩猎,照旧要比猎物,赢彩头。奈何她向来自视甚高,又有这帮子酒囊饭袋衬托,射术便被阿谀奉承成天上有、地下无的独一份绝技——时长日久,连她自己也这般觉得。
恰逢边军入京呈战报,她想,若她能赢过那些个以武立身的将军,便叫父皇也封她做个将军,从此天南地北地率兵打仗,再不必日日困在京城,一举一动都被言官盯着上折。
她想着边城的风,边城的月,边城的漠漠黄沙,边城的金戈铁马,再回过神时,信笺上墨字成行,邀自边城而来的人,一同狩猎。
她的帖子,整个京城,无人敢拒。
那些边城将入了京,自然也要守这规矩,毕竟,谁来了,她不定认得齐,但谁没来,她定会记得一清二楚,且,绝不叫他们好过。
她策马入林,不到一刻钟,便猎了只肥硕的野兔,再搭弦上箭,目光锁住了一只羽色乌黑的燕。
林间枝杈横斜,那燕便在长枝细叶里灵动地穿梭,每每在她即将扣动弩机之际,便似有所觉般倏然俯冲,或疾飞隐入密叶之后,迫使她屡屡放下弓弩,催马再追。
算来不过两个巴掌大的猎物,射落了也无甚可自得,偏偏她放弃的念头一起,那燕又翩然回首,近乎刻意地在她眼前徘徊挑弄,最是张狂的一次,几乎是擦着她的耳畔掠过,险些衔走她鬓间金簪。
如此一追一逐间,不觉已入了猎山深处。
那燕倏地没了踪影。
她勒马四顾,忽被一曲悠扬的小调引去了心神。循声望去,见一匹极讲究的马,颈部鬃毛被细细编成十数个小辫,其间满缀各色宝石,非金非玉,光华流转间,竟连她也叫不全名字。
马旁边是一道颀长的身影,姿态慵懒地倚着树干,两指衔着片青翠的叶,横在唇间,那小调便是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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