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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
正月二十六,云消雨霁。
扶风书房中立着两道身影,并肩望着案上的字条,面色如窗外还未散开的阴云。
即使那日易殊连夜疾书,却敌不过天公不作美,晚了一日才送达惠州。这封回信则是王延邑收到以后,启程前往泉州前提笔写下的。
索性字里行间透着他惯有的乐观,反倒劝慰汴京中的他们放下心来。
但每日向京中汇报公主行程的奏报却是愈发蹊跷,即使是雨天道路难行,也没有丝毫放缓速度。不知道是为了赶那二月二的吉日,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但几人身在汴京中,即使急到昼夜难眠,也分毫动摇不了远在天边的行程。
这时才恍然明了,比起直面威胁,等待才最是熬人。若这般遥遥悬望,倒似将脖颈置于铡刀之下,不知几时落下。
不曾想尚未等到定川新讯,先听闻恭亲王世子李禛夜叩宫门。
他又没带随身侍卫,孤身一人闯入宫中,那气势就像是要造反。
宫中还没从前段日子的严阵以待中松懈下来,铁公无私地例行发问,幸亏近两年石凌云对他稍有倚重,守卫有些忌惮,这才破例让他进宫了。
入宫以后便直奔慈宁宫,宫门能破例,这里倒是真进不去了,侍卫横刀相向,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色:“世子殿下,止步于此。”
李禛顾不上这晃眼的光,便要往前凑:“太后娘娘呢?我有要事禀告。”
“这又怎么了,吵到娘娘几个脑袋砍?”闻喜皱着眉往外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唉哟,世子殿下,这发生什么了,娘娘这个点儿早就歇下了。”
“呵,”李禛一路奔波过来,这才有空喘个气,他知晓闻喜的身份,语气稍稍缓和些,但还是急,“我要见皇祖母。”
“啧,”闻喜望着风尘仆仆的李禛,也没功夫计较他是怎么进的宫了,挥了挥袖子好言相劝,“殿下听咱家一个劝儿,有什么事儿等明日再说,娘娘疼你,定然不会定您深夜犯禁的罪过。”
“等?我等不了,”李禛冷笑一声,在这夜色里笑容逐渐狰狞,有些渗人,“我现在便要见,什么罪都等听完我的话再治。”
闻喜自诩是整个皇宫中最有眼力见的,他可不信李禛能有什么惊天的大事儿非要今天禀告不可,若是擅作做主为这等小事惊了娘娘的梦,那不是得不偿失么,谁会犯蠢。
这世子殿下身上一股酒气,谁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发酒疯,到时候冲撞了娘娘,这心提到嗓子眼也会被捉出来戳穿。何况李禛好歹也是皇家血脉,娘娘在生气也不好大惩,最后遭殃的还不是他闻喜。
他在这殿外吹风,出来得匆忙又没穿褂子,冷得跺了跺脚,面色为难道:“就是天大的事儿也不敢惊扰太后娘娘啊,请回吧殿下。”
“我没工夫同你这阉人周旋,”李禛被拦得有些难堪,说话也没轻没重,“若是为你耽搁了正事,你可担当得起?”
闻喜脸上变了变,倒不是为了这声骂,只是李禛平日里惯会来事儿的,今夜如此反常,莫不是真遇见什么要紧事。
这么一想着,也顾不得冷了,只是思索着。
这边还在斟酌,那边便有人在唤了:“世子殿下,我家殿下有请。”
李禛闻声转过头,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减,眯着眼睛望着来人,良久道:“李自安身边的人?”
追云提着宫灯拾级而上,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回殿下,我是启明宫的一等侍卫。”
李禛上下扫了他两眼,还没开口说话,追云便又冲闻喜道:“差点惊扰娘娘了,我这便带世子去启明宫。”
闻喜脑瓜子转得极快,连忙道:“哪里的事,殿□□恤娘娘,咱家清楚。”
李禛眯了眯眼睛,想起王延邑与他的‘大业’还有李自安的参与,便冷哼一声:“带路。”
“是。”追云颇得自家殿下波澜不惊的深传,对李禛嚣张的态度没什么反应。
-
“殿下,世子到了。”追云站在书房外,面色从容地叩了叩门。
“快将人请进来。”清润的声音从房内穿出来,让李禛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这人倒是在书房里装着平静温和,而他四处奔波,还受人奚落。
追云正轻轻推门呢,他便一把将门踹开,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门又‘砰’地一声合上,短短一个月,这往日里金贵的小叶紫檀雕门遭受了几十年从未见到的粗暴待遇。
案前的两人倒是没有被吓到,李自安仍在批阅文书,只有易殊抬眸望过去,轻启薄唇,面色淡然:“世子殿下。”
“你怎在此?”李禛被一道碧玉屏风挡着,尚未看清屏风后面的身影,但好歹也是在明礼堂当了几个春秋的同窗,不至于听不出易殊的声音。
他走得极快,三两步便绕过了屏风,没了遮拦,上上下下地扫过好几遍那道鸦青色的身影。
“看够了吗?”李自安并未抬头,往文书上批了几个字。
“朝廷要犯,居然窝藏在皇宫中,”李禛还没收回眼神,前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又冷哼一声,“不对,倒像是主子一般。这样的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你我眼前,我倒是想要问问太子殿下眼里可还有王法?”越说到后面,声音中的怒气更甚。
“住口,”笔尖的墨滴意外地坠下,李自安望着洇开的墨迹,眼中染上一层寒霜,他缓缓抬起头,面上一如既往地端庄,但眼神却像淬了毒,“你夜闯皇宫,早知只是酒疯子撒野,该让守卫拿着铁链套着去,倒枉顾我家追云跑一趟。”
易殊没对李禛的话产生半分波动,却有些新奇地人侧目,殿下这般刻薄的话,倒是第一次。
李禛气得一口气上不来,他就说王延邑什么时候与李自安有了私交,原来是叛贼在中间做桥梁呢。怒上心头一时也开始口不择言:“窝藏逆贼,与虎谋皮,这便是我们光明磊落的太子殿下,合该让天下的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原也只是念在你是昭宁的哥哥,想你夜闯宫禁或是有事,这才替你开脱,现在看来倒是倾之善心太过,”李自安声音愈发不耐,“你倒敢在我的宫中作威作福,来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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