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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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只逛街不购物（第1页）

人群中有好心人让朱常淦莫拍腿惊奇，在场各位都二道贩子，收了再贩去湖州、南浔等富庶之地。“这位外乡来的，给你提个醒，路上见有人兜售野鸡，千万别信，这是将老母鸡拔了毛插上野鸡羽毛充当野鸡卖。还有挑个扁担摆摊卖杨梅的，也不要上当，刷墨染的紫黑色。市井乱象丛生，作假售假屡见不鲜。”

多谢好心人提醒！主仆二人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巷，继续沿主街慢逛。巷子口第一间铺子可壮观，挂牌‘各样描金漆器’。五开间的大店，店内两侧墙及内墙排满展柜，店里头客人络绎不绝且个个衣衫考究。毕竟是卖高价漆器的，敢踏进店门钱袋子必充盈。凡入眼者皆好货啊。朱常淦的钱袋子不是很有底气，其身份却足以让他生出十足底气踏进店门。

店家玲珑人，看出来者气度不凡当华贵之人，上来殷勤迎客，挑放在展柜中心的几个盒子和托盘给介绍一二。几件物什皆时下镶嵌漆器的典范，用的螺钿工艺，将经过切割、裁剪、打磨的贝壳镶嵌在漆器上。

在唐代时大都是把打磨成薄片的螺贝按图样在金属器或木器上拼贴成型，宋以后逐渐在漆器上施以螺钿。漆器做工本就繁复，螺钿工艺加漆器就更奢华瑰丽了。这种奢侈到令人指的工艺展到时下或达到高峰，图案设计变越复杂，不仅用到分材壳和色随彩而施的技法挥出不同贝壳不同色泽的特性，还出现薄厚螺钿镶嵌并存的层次感。纹样上倒没有大的突破，依旧以山水瀑布、亭台楼阁、故事人物为主题。

见客人不曾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店家决定放个大招出来。这是个八角螺钿漆盒，通体髹黑漆，做工极细致。共三层，每层八面繁复华丽的开光纹饰，最顶层盒盖上绘有几个身着长袍头戴礼帽的文人雅士，他们或相聚交谈或游赏于小船。

街上赤日高悬，晒得人昏恹恹。店内却凉爽过人，乃是四角周遭置有巨大冰块，房梁上悬数面四方大蒲扇，连着连杆机关，有专门一小厮拉动绳柄驱动吊扇，故而店堂内凉风习习。“好生精细，好生惬意啊。”

店家眉头一挑，笑吟吟道“客官说的可是盒子上的人物纹样

“惬意生活。悠然自得风花雪月，奢华富足精益求精，正是当江南社会真实写照。”

店家欠身呵腰陪笑道“听客人口音当来自北地。自古道北人骑马南人乘船，如今说北人耕田南人经营。早五十年前我苏州府的农户种地便不如进城做工挣钱多，故而都来城里做营生，乡下的地便荒芜了，一些低洼劣地更是无人问津。那时有太仓县叫谭三的廉价购下洼地，雇人在低洼地挖掘水池子，引高处的水往低处流用来养鱼。高地上种庄稼、桑树、果树。又在水池上搭建猪舍鸭舍，猪鸭粪掉水池里可喂鱼，再雇人把鱼和果蔬拉去城里集市售卖。好个营生好个商机，不久那谭三便挣下了偌大家业。”

“这套模式本...本人有所耳闻，叫做桑基鱼塘又或...叫做生态养殖。”

“客官请慎言。”店家面露不悦道“在我苏州府只有太仓谭法，并无桑基鱼塘一说。”

店家说话有些冲，店大欺客。“看看。”朱常淦随手捧起一个漆器来说道“除家用托盘漆盒，文人所用插屏、香案、官皮箱，还有妇人的梳妆匣、百宝箱，皆厚漆嵌螺钿。”给翘个大拇指，给随从张山也给店家看，“此等制作精良的漆器唐宋也有，但只在顶流之家。而今充斥于街坊，苏州府果然富裕。”

你不是客人，就是一找茬的。“北地来的穷酸勿动我家物什，打翻弄坏了恐你赔不起。”店家把脸一翻拂袖送客。

这妥妥的地域歧视啊，年轻气盛，不，年轻气胜的王府习官张山撸袖子就想与之干仗，“南蛮子休轻慢我家主人。北人又如何，没有我等北人流血守边，满蒙鞑子便长驱而来砸了你的店。”

你个成都娃子干得过谁哦，用你的铁头功？你招子擦亮耳朵洗净，这店老板虽张口辱骂‘北地来的穷酸’，你难道没听出来此人话音带着些辽东口音么。跟辽人打架，不找抽么。“罢了罢了。”朱常淦不欲生事更不想见到张山被殴，拉着他走出店堂，摇头道“记得嘉靖年杭州人张翰着有《松窗梦雨》，评价吴中曰四方贵吴器，而吴益工于器。今之世风此靡极矣，所谓月异而遂不同矣。短短一句话点出江南民众生活趋向奢靡。”

张山应道“梁山司《梁山通讯》曾对此有言我大明自弘治朝以来，自给自足的自然小农经济被打破，传统重农抑商观念受到冲击，这种思潮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更为社会带来了达的工商业。此即资本主义生产生活方式。”--“今日我便能说上一句苏州即资本主义社会，东林即资产阶级政党。”说着对着东家咬耳道“但为江南之繁华，东林也是要夺权的。”

走，继续领略苏州‘繁华无比，东林夺权手黑’。囊中羞涩，只逛街不购物哈。

街边墙角有人在打水，井沿上刻了个‘义’字，乃是口义井。这情形全天下皆然，道是官井数量不够不能照顾周全，一些殷实人家就出资凿井，免费向街坊邻居和路人开放，此行善积德之义举。

往前是间香行，用竹竿挑起长辐招牌，上广而告之‘上料八百高香’。八百虚指，是在夸耀自家香料种类齐全。高香指的线香。有店小二爬在屋顶上，将几个大箩筐里的盘香翻面来晒。一根根的便是高香。圆形的是盘香，时称龙桂香。江南湿气重，确有必要时不时拿出来晒以便香料保持干爽。如此你家招牌当写作‘上料八百线盘香’。

时至今日，本朝可谓集中华香文化之大成，当巅峰矣。有两件大事影响深远，一是太祖十七子宁王朱权着有《焚香七要》，将香炉、香盒、炉灰、香炭基、隔火纱片、灵灰、匙箸一一做了规范。如今的香习审美就是由朱权确立。另一件就是宣宗铸造宣德炉，宣德炉名气之大无人不晓，这般的大规模香炉铸造对香文化起到了极大促进作用，香文化不再是权贵专供，彻底商品化，在民间普及开来。

这是家金银店，悬挂“酒器俱全”和“成造金银饰”两块招牌。店堂内摆放两个货架，一个摆着金银酒器，里头竟然还有青铜酒樽酒爵，‘酒具俱全’的广告语实至名归。另一个货架上铺着各色饰，可见店里的匠人既会打造饰也会制作酒器。只是这两样没有任何共同之处，这家店何故能兼容并蓄呢？只有一个解释匠人是从打造酒具改行做的饰制作。

紧挨着的是家古玩店，挂有招牌‘古玩诗画’，店内有客驻足，正仰面鉴赏一幅墨竹图。此店诗画偏少古玩居多，陈列有各式的器物。器物说古也不古，顶多是些宋元之物民间用具，乏善可陈不看也罢。

小小布店只半开间的门面，挂牌‘红绿细绢线铺’。这铺子在反向虚标啊，柜子里的布匹明明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色。

折角用竹篾为墙隔出家南货店来，挂牌‘南货贩’，应兼具零售批。篾墙根处开了一方规规整整的狗洞，一只哈巴狗躲在洞内与街上的小黑狗对吠吵架正欢。

旁开有画馆，店内画师正铺开绢纸为端坐的客人画像，画作差不多已完成。立于檐下看上一眼，画得与真人有九分相像。檐下一侧悬挂半落地的大画幅，装帧有六个人的肖像，此幅应为广告用的展示画，此铺应为专事肖像的画像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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