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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背后,究竟是哪些势力在操纵?”
林琛顺着狄仁杰的思路,沉声接口分析道,“是那些表面沉寂、实则根深蒂固,仍旧不甘心大权旁落的关陇元氏,想借此刺杀搅乱朝局,沉重打击天后日益巩固的势力?还是那些在权力角逐中急于上位、不择手段的山东崔氏,想通过这种极端方式,清除潜在的政敌,为自身家族的崛起铺平道路?甚至可能……两者皆有份参与,暗中勾结?或者,在这明面上的两大门阀之外,还存在着更深的、我们目前尚未触及的幕后黑手?”
“不错。”狄仁杰重重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决断。
“所以,彻查那个侥幸生还的‘真’裴元澈,便成了眼下至关重要的一环。崔玄暐能够顶替他如此之久,甚至瞒过了东宫上下乃至储君本人,这其中必然存在着巨大的破绽与缘由。我已经动用了大理寺最隐秘的力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密探网络,去深挖清河裴氏的底细,尤其是这个裴元澈本人的过往。他少年时期那段模糊不清的游历经历,期间接触过哪些人,哪些事;裴氏家族内部,是否有人知情不报,甚至暗中接应相助……还有,”
狄仁杰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意味深长,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却异常冰冷的警惕,“清河裴氏,与……前朝杨氏,是否还存在着某些……早已被历史尘埃掩盖,却并未真正断绝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前朝杨氏”!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林琛心中轰然炸响。他瞬间想起了裴元澈那隐藏在温润如玉外表之下的真实身份——隋炀帝杨广的后裔!
看来,狄仁杰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他那如猎犬般敏锐的政治嗅觉,已经开始捕捉到裴元澈身上那最深、也最危险的秘密气息了。
这对裴元澈而言,无异于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悬在他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林琛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寒意,以及对那位亦敌亦友的伙伴命运的隐忧。
“而这一切乱象的根源,所有线索的最终交汇点,都指向了那个盘踞在长安城阴影之下的毒瘤——鬼市。”
狄仁杰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锐利如刀,“从东宫惨死的药人,到平康坊惊悚的人蜡灯笼,再到今日含元殿上,崔玄暐所使用的、成分诡异的火龙油……鬼市就像一张无边无际、沾满了血腥与阴谋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繁华的长安城之下,侵蚀着大唐的根基。林琛。”
他的目光直视着林琛,“你曾深入其中,对此地有所了解,甚至与他们有过直接交锋。接下来,本官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智慧和勇气,想尽一切办法,再入鬼市!”
“再入鬼市?”林琛心头猛地一跳,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四个字从狄仁杰口中如此斩钉截铁地说出时,仍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对。”狄仁杰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利用你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无论是追查那火龙油的配方与来源,还是从那些药人案、人蜡案中残留的蛛丝马迹入手。本官要你,不仅要再次潜入,更要设法摸清鬼市内部那传说中的‘十二重天’究竟是何结构,其运作方式如何,人员构成怎样,尤其是那个隐藏在最深处、被称为‘烛九阴’的神秘主宰,必须找到关于他的任何线索,哪怕只是一鳞半爪!此人不除,此巢不毁,长安难安,大唐……亦难安!”
林琛沉默着,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无疑是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鬼市的凶险他亲身领教过。
但他也明白,狄仁杰所言非虚,鬼市已成为所有谜团的核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至于天后……”狄仁杰话锋再次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有忌惮,又似有敬佩。
“含元殿之事,你那磁石引雷的计策虽解一时之围,堪称奇思妙想。但以她的心智与眼界,恐怕早已看穿其中并非天意,而是人为。她现在按兵不动,未曾深究,或许是在观察我们的下一步动作,或许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甚至可能……是想借我们这把刚刚崭露锋芒的刀,去替她斩断一些盘根错节、她不方便亲自出手斩断的藤蔓。在她面前,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正当两人都陷入对当前复杂局势与未来叵测风险的沉思之际,库房那厚重的木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节奏稳定而富有规律。
狄仁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示意林琛稍安勿躁,才沉声问道:“何事?”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名身着大理寺吏员服饰、神情干练的心腹闪身而入,迅速躬身禀报道:“启禀狄公,宫中太医署刚刚传来消息。据报,近日署内清点库藏时,发现失窃了一批颇为珍稀的药材,其中……便有用于凝神静气、防腐辟秽的‘龙脑冰片’。同时,一名负责看管存放这些贵重药材库房的老吏,也于昨夜当值后无故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卑职方才紧急调阅了感业寺地宫案的卷宗,其中关于血迹样本的分析记述中,似乎……也曾提及检测到了微量类似龙脑冰片的成分!”
这个
;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密室中的沉寂!
太医署失窃的珍稀药材,失踪的老吏,竟然与感业寺地宫的神秘血迹产生了联系!
一条全新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浮出了水面,隐隐指向了又一个潜藏在暗处的漩涡。
密谈在一种更加凝重和紧迫的气氛中结束。
林琛独自一人回到大理寺分配给他的临时居所,一间简陋却还算干净的厢房。含元殿的火光、狄仁杰的审视、武则天的威压、再探鬼市的任务、以及太医署的新线索……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交织,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那已经不再灼痛、却留下淡淡红痕的皮肤,那里似乎仍残留着“天授”二字带来的奇异感应。他取出那面阴阳鱼骨镜,冰凉滑润的触感传递到掌心。他原本只是想再看看这面镜子,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天授”或自身穿越的线索。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镜面边缘那细密的阴阳鱼刻纹时,原本暗淡无光的骨镜表面,竟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微弱的光晕。
紧接着,镜面上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呈现出了一幅异常清晰、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那赫然是……大理寺阴森冰冷的停尸房!
视角仿佛悬浮在半空,缓缓扫过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停尸床,最终,定格在了墙角处那一排整齐排列的、用于浸泡特殊证物或标本的陶瓮上。
画面猛地向前拉近,精准地聚焦于其中一个陶瓮——正是他之前存放那个从崔府第七个陶瓮中取出的、手里攥着《推背图》残页的诡异胎儿标本的那个!
镜子……它竟然在主动显现景象?
而且,是指向那个他曾一度忽略、却又与《推背图》、与他穿越时间点“显庆四年”紧密相关的胎儿陶瓮!
阴阳鱼骨镜,似乎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引导着他,回到那个阴气森森的地方,去重新审视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
第七瓮的秘密!它,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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