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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红宝石而死?”
冰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以及某种劣质香料试图掩盖腐败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让林琛的胃部一阵翻搅。
眼前是坊间临时征用的一间杂物房,光线昏暗,仅靠一盏摇曳的油灯照明。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芦席,上面躺着的正是那名在“萨珊珍宝”店铺内死去的波斯商人。
尸体已经呈现出明显的僵硬,皮肤失却血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质感。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但周围的衣物早已被暗褐色的血污浸透、凝结。
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商业纠纷失手杀人。林琛脑中断然否定。现场那个被踩踏过的模糊印记,后巷惊鸿一瞥的黑影,还有胸口骨镜那瞬间的悸动……一切都透着诡异。
“林仵作,需要小的们做些什么?”旁边一名差役小心翼翼地问道,尽量屏住呼吸,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气味。
“准备热水,烈酒,还有干净的布。”林琛吩咐道,同时从随身携带的验尸箱中取出几件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精巧的工具——小巧的柳叶刀、几把不同尺寸的镊子、还有一根用来探查伤口的细长骨针。条件简陋,但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他蹲下身,首先仔细检查了死者的双手。指甲缝里残留着些许皮屑和血污,部分指甲有断裂的痕迹,显示死前确实有过激烈的争夺。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典型的、抵抗锐器攻击时会留下的防御性伤口。
接着,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腹部的致命伤口上。他用沾了烈酒的布擦去周围的血污,伤口的轮廓清晰地显露出来。创口边缘相对整齐,深度惊人,几乎是瞬间切断了主要的脏器和血管,导致了快速的大量失血。
这不像是慌乱中、失手造成的伤口。林琛的指尖轻轻滑过创口边缘的皮肤,感受着那细微的触感。太过利落了。这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或者……一个习惯了使用刀具进行精准刺杀的人所为。那个被扣押的、看起来惊慌失措的波斯商人,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和心理素质吗?
他抬起头,看向差役:“现场找到的凶器呢?”
“是这个。”差役递过来一把用布包裹着的波斯弯刀,刀身不长,但弧度刁钻,刀刃上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血迹。“在那被扣下的商人身上搜出来的。”
林琛接过弯刀,仔细比对。刀刃的宽度和伤口的形态大致吻合,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是角度?还是力度?他一时也说不分明。
“他真的吞了红宝石?”林琛再次确认。
“被扣下的那个商人是这么说的,医馆的大夫初步检查时,也感觉死者喉咙里似乎有异物。”差役回道。
林琛放下弯刀,拿起骨针,小心地探入死者的口腔。果然,在喉咙深处,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体。
他换上长镊,屏住呼吸,凭借着现代解剖学对喉部结构的了解,极其精准地避开可能造成二次损伤的区域,缓缓地将那个异物夹了出来。
“叮铃”一声轻响,一枚鸽子蛋大小、颜色深邃的红宝石掉落在旁边的粗陶盘里,与盘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昏暗的油灯下,宝石内部仿佛有流动的火焰在燃烧,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确实是一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足以让两个合伙人反目成仇,甚至……痛下杀手?
林琛拿起那颗红宝石,入手冰凉。他仔细观察着,宝石的切割工艺相当精湛,符合波斯特有的风格。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摸到宝石某个切面的瞬间,胸口处,那面贴身存放的阴阳鱼骨镜,再次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震动!
这一次,比之前在住所里的反应更加明显。
林琛的心猛地一跳。这镜子……它对这颗红宝石有反应?为什么?难道这颗宝石不仅仅是贵重那么简单?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将宝石暂时放在一边,继续进行尸体的解剖。他需要检查胃部,确认是否有其他毒物,也需要更仔细地探查伤口内部,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杂物房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林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而精确。胃部没有发现异常毒物的痕迹,伤口内部除了被弯刀造成的破坏外,也没有其他可疑的发现。
似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结论:两个波斯商人因红宝石发生争执,一人情急之下吞下宝石,另一人在抢夺中失手用弯刀将其刺死。
可是,那个诡异的印记呢?那个迅捷的黑影呢?还有骨镜的异常反应呢?这些都无法用这个简单的结论来解释。
林琛站起身,用热水和烈酒反复清洗着双手,试图洗去那沾染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颗静静躺在陶盘里的红宝石上。
“把那个商人带过来。”林琛对差役说道。
很快,那个被扣押的波斯商人被带了进来。当他看到同伴被解剖开的尸体,以及那颗沾染着血迹和粘液的红宝石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无人色,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嘴里
;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混合着波斯语和蹩脚的汉话。
“看着我。”林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商人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对上林琛冰冷锐利的目光。
“这颗红宝石,”林琛指着陶盘,“真的是你们争执的唯一原因吗?”
“是……是的……”商人声音发抖,眼神躲闪,“就是为了它……阿巴斯他太贪心了,他说这颗是他一个人的……”
“他吞下去的时候,你们正在做什么?”
“我……我们在抢刀……我没想杀他,真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商人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恐惧看起来不似作伪。但林琛总觉得,这份恐惧中,除了对杀人罪名的畏惧,似乎还掺杂着别的、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在害怕什么?
林琛的目光再次扫过那颗红宝石。在清洗掉表面的污物后,宝石的色泽更加纯净,火彩也更加耀眼。他拿起宝石,借着油灯的光芒仔细查看。
突然,他的动作停顿了。
就在宝石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切面上,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宝石内部天然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那刻痕细如发丝,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更不是切割过程中产生的瑕疵。
那是一个……人为的标记!
极其微小,极其隐蔽,若非他有意识地仔细观察,几乎不可能发现。
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是谁刻上去的?又代表了什么?
这绝不仅仅是一颗贵重的红宝石那么简单!
林琛握紧了手中的宝石,冰凉的触感似乎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胸口的骨镜,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西市波斯邸,水面之下暗流汹涌。这起看似简单的命案,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两天后的深夜之约,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那个“符语者”,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韦良,还有这个神秘的、带有标记的红宝石……线索开始交织,危险的气息也愈发浓烈。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标记的含义。而眼下,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给他提供一些线索——那个被恐惧攫住了心神的、活着的波斯商人。
“抬起头,”林琛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将手中的红宝石凑近那商人的眼前,指着那个微小的刻痕,“告诉我,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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