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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并未细说有关蛇的事和调查进度与内情,云新阳也十分知趣,没有继续追问。君臣之间,点到即止,再多便是逾矩。至于今日自己假意落马受伤、配合圣上布局一事,他更是只字未提。
他不提,圣上却主动开口试探:“今日之事,爱卿心中,难道就没有半点疑惑想问朕?”
云新阳神色坦然,恭敬作答:“陛下圣明,每一步安排定然皆有深意。臣只需谨遵圣命、踏实行事即可,无需多思多虑。”
皇上闻言没再说什么。棋局已然无法继续,圣上便转而让云新阳侍读读书。
云新阳倒是一丝不苟、字句清晰地诵读经文,反观圣上,明显心绪飘远、神思游离,究竟听进去多少,无人知晓。
不多时,宫外来人禀报,前线狩猎者已经有人归来。
云新阳适时合卷起身,躬身告退出殿。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场暗中布局、引蛇出洞的谋划,后续如何收网、如何处置逆党,皆是顶层秘事。以他如今的身份,既无权知晓,也无权参与,只需守好本分、演好“伤者”的角色即可。
临行前,他再次将绷带挂在颈间,乖乖吊住手臂,维持落马负伤的模样,不露半点破绽。
没过多久,外出狩猎的各路人马尽数返程,圣上也准时出现在观礼看台之上,端坐查看众人清点猎物、登记战果、排位论功、按级行赏。
在场不少朝臣,心里定然也藏着疑惑:圣上御驾不是带队深入密林狩猎去了,为何圣上御驾的队伍未归,他已然现身看台了?
可满场文武百官,竟无一人出言发问,更无一人私下议论,人人装傻充愣,神色如常。
秋猎大典仪式落幕,云新阳独自返回住处。
不知情的陆则清见他吊着手臂,连忙上前关切询问:“云贤弟,你这是怎么了?何时受的伤?”
云新阳淡淡一笑,随口遮掩:“无妨,方才进林不久,坐骑突然失蹄,不慎摔了一跤。只是皮肉磕碰、扭了筋,没伤到骨头,不碍事。”
陆则清顺势试探:“莫非是贤弟受伤之后,圣上担心林子里不安全,所以狩猎队提前折返回宫了,没进林子去猎狩?”
云新阳果断摇头否认,顺势转移话题:“并非如此。倒是陆兄你们队伍战果颇丰,收获满满,着实令人羡慕。”
陆则清闻言失笑,坦然回道:“不过是沾了定国公世子的光。世子武艺卓绝、箭术超群,我全程只是跟着凑数游玩,纯属摸鱼罢了。”
“那也比我幸运。”云新阳故作无奈,笑意洒脱,“我刚入林就意外落马,好好一场秋猎,半点滋味没体会到,反倒白白错失了良机。”
“这哪能怪你。”陆则清出声宽慰,“分明是马匹不稳、运气不佳,与贤弟无关。”
云新阳眉眼微弯,带着几分释然俏皮:“陆兄所言极是,要怪就怪马匹不济,岂能怪我?”
次日秋猎武教演练,去年备受关注的云新阳,本就因即将外放、风头渐淡,如今又“负伤”,更是彻底无人关注。旁人自顾忙碌,无人前来攀谈应酬,他又安安稳稳清闲了一日。
身子虽得清闲,思绪却从未停歇。
云新阳静坐独处,反复复盘整场秋猎的种种反常细节,细细揣测圣上执意带他随行、又刻意让他当众“受伤”的真正用意。
只是思索良久:也不得其解,这一受伤角色,为什么选中的是自己?
难不成就是因为对自己有着超然的信任?似乎也说不过去。始终猜不透的他,最终决定放过自己,不再绞尽脑汁去猜。
秋猎全程落幕,始终无人传旨让他“伤愈”。一向聪明通透的他,这回又猜不透了,到底是皇上忘记了他还“伤着”,还是没忘、需要他继续伤着。不知该怎么办的他,可不敢自行伤愈,只能继续挂着绷带、吊着手臂,一路维持负伤姿态,随驾从猎场返程回京。
归家之后,妻儿家人见他受伤,个个满心担忧。
无论是孩子,还是妻子吴婉娇,他都未曾吐露半句实情。只轻声安抚家人,编造说辞:“前日是旁人不慎冲撞,意外磕碰扭伤,伤势本就极轻。我暗中运功活血调理,如今早已大好。只是不能轻易痊愈,需刻意装作未愈,免得旁人看出我身怀内力,徒惹是非猜忌。”
吴婉娇素来全然信任夫君,这番善意说辞,她没有半点怀疑,全然信以为真。
此时云新阳的翰林院差事尚未交接完毕,吏部外放手续也未曾办妥,第二日,他依旧照常到翰林院当差履职。
只是这副吊着手臂的负伤模样,免不了时常被同僚问及缘由,需要反复解释遮掩。
老话常说,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
他这番落马受伤的假话,日复一日反复诉说,早已不止三遍五遍。纵然他本心清醒、心知虚实,说辞却已然练得娴熟自然,面上从容坦荡,没有半分说谎的心虚破绽。
秋猎场上,云新阳虽然说是遭到了冷落,却也并非受到了所有人的冷落。旁人求之而不可得的周怀安,已然如约前来云府投奔。
云家上下自然是十分礼遇,热情接待了周怀安,特意收拾出府里最好的客房,请他住下。
云新阳原本以为,周怀安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便会向自己细说粟州知府的性情为人,还有当地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乡绅豪族的底细。没料到,周怀安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竟是让云府所有将要随同去往粟州的人,不分主仆,全员开始学习粟州当地的方言。
周怀安之所以这般安排,自有一番他的道理。
他说,云新阳在京都当差,往来打交道的全是朝廷官员,人人都说官话,懂不懂地方方言,对公务并无妨碍。家中仆役纵然偶尔受语言所困,影响也十分有限。
再者,云新阳的家乡距离京都虽有千里之遥,但两地方言同属一个体系,口音虽有出入,大半依旧能够互通。家中下人平日上街采买家用,遇上听不懂的地方,连说带比划,大致也能办成。就算因为言语不通吃些小亏,损失的也不过是些零碎小钱,无关大局。
但是去了任职地却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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