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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延瞥见云新阳身后不远处还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双眼睛亮晶晶正望着自己。原来兄妹二人在云新阳走后犹豫片刻,才悄悄跟了出来,终究慢了一步,没能亲眼看见续延那威武的一脚踹飞跳板的场面,只瞧见岸上成片倒地的匪徒。虽不清楚续延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却心知是他出手退敌,看向续延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云新阳顺着续延的视线回头,看见自家一双儿女,心里不免暗自感慨。方才说起大狗子长辈打人时,金宝还满心惶恐,可此刻眼见岸上匪徒负伤吐血的惨状,反倒毫无惧色、对续延一脸崇拜,实在摸不透这小丫头是何样的性子。
一旁的纤夫们常年行船,早已见惯水匪作乱,生死凶险习以为常。眼见土匪溃散,顾不得周遭乱象,立刻重新弓下身子,扛起纤绳,一步步艰难地继续拉船前行。
岸上未受伤的土匪早已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受伤的匪徒仍旧横七竖八的倒在河滩。船只缓缓驶离,将这片混乱渐渐抛向船后。
金宝拉着远哥走到续延跟前,满脸好奇地发问:“续叔叔,他们都在岸上,您站在船上,是怎么隔着这么远打伤他们的?”
说着,她扎起马步,双拳收于腰间,大喝一声,模仿着挥出一掌,收势之后又问道:“是不是这样?单凭掌风就伤了他们一片?”
远哥也跟着连连点头,一副“叔叔定是用的这一招”的模样。
续延没有刻意瞒哄孩童,如实把方才踹飞跳板的经过讲了一遍,末了反问一句:“你们看叔叔伤了那么多人,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凶狠?”
金宝老实点头:“有一点点。”随即又追着发问,“方才旁人说的抢劫,是什么意思?是有人要做坏事吗?”
续延耐心解释:“所谓抢劫,便是不经旁人许可,强行夺走别人的财物。”
“那这不就是小偷吗?”远哥满脸疑惑。
“偷和抢并不一样。”续延慢慢拆解给两个孩子听,“小偷胆子小,专趁人不备偷偷拿取物件,一旦被人发觉,大多就会松手逃跑。土匪则胆大妄为得多,行事更为恶劣,当着你的面便要强夺财物。若是不肯顺从,便会动手伤人。就像方才这般,光天化日之下,一伙人便要强登我们的船抢夺货物。”
“续叔叔,你的意思是,若是方才没能拦住,让他们登上船,我们不肯交出东西,他们就会伤害我们,对不对?”
续延郑重点头:“正是。”
“那方才就该打得再重一些,别叫他们跑掉,全部打倒,叫他们以后再也不能作恶抢劫。”远哥一脸认真说道。
听完解释,明白了前因后果的金宝也跟着附和:“哥哥说得没错。往后再遇上这种坏人,万万不能手下留情。”
续延再一次确认:“你们当真不觉得叔叔下手太狠?”
“方才我不知道他们是那么坏的人,才会那么想。”金宝略带几分不好意思,“我给叔叔赔不是。对了,他们为什么叫土匪?难道是住在泥土里面吗?”
续延早已习惯金宝接二连三抛出奇思妙想的问题,并不急躁,耐下心逐一为她解答。
云新阳立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思绪翻涌。
回想当初第一次赴京赶考,他与徐遇生还只是两名举子,遇上水匪之时,行事处处束手束脚,唯恐落得残暴的名声,影响日后仕途。可如今自己身为五品同知,便再无这般顾忌。就算斩杀匪首、清剿匪窝,非但不会被人非议残暴,反倒可以以此立功受赏。这便是身份地位不同,带来的行事结果的截然不同。
再说刚才土匪来袭之时,船上其余众人,方才乱作一团:有的匆匆奔向后厨去取滚烫开水,有的四处翻找刀枪兵器。只有寥寥数人完整目睹续延那雷霆一脚,亲眼见到的人,尽数惊得呆立当场。其余人虽错过了出手瞬间,听见匪徒惨叫再出来望过去,也都惊得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
可等众人回过神,又看见续延一副闯了祸一般,忐忑地看向云新阳,试图请罪,众人更是满心茫然,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惊呼死死压下,不敢出声。
此时再看续延,蹲在那儿,温和地应答着两个孩子的种种疑问。方才那个立于船头、气势凛然的侠客,仿佛一瞬间褪去满身锋芒,变回了身边寻常之人,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恍惚间竟如同一场幻梦。
周怀安虽未亲眼瞧见续延那一脚的威势,可船工客人们的纷纷议论,再看岸上横七竖八倒地的那群土匪,心中便对续延的武功有了新的估量。原本悬着的那点心思,此刻也踏实了不少——有这般身手的人护在云新阳身边,他的安全保障一般应该没问题了,他同时也觉得云新阳说起自己的武力值,只怕是也有所保留。
至于船老大,当初接下这趟差事,肯载云新阳这位官人同行,一半是图着路上过关能顺当些,一半也存着兴许能免些关税的侥幸。至于这位官人的护卫,他本没抱多大指望,只当是寻常护院罢了。谁料白日里那一脚惊得他半晌回不过神来,待回过味,心里更是乐开了花——有这么一位厉害人物在船上,这趟水路的心,怕是能少操大半。
整艘船上最欢喜的,还要数那些搭船的货主。
原先只当船上有位官人,至多是省些过关查验的手续与时辰。如今才知,竟是捡着了大便宜——有这般武功高强的护卫在,整条船的安危都多了份依仗。众人心中暗暗庆幸,又忍不住琢磨:能养出如此厉害护卫的人家,家底定然不俗,这位云大人将来的前程,只怕也不可限量。若能借机攀上些关系,日后行走江湖、做买卖,总不会吃亏。
可他们毕竟不了解云新阳的脾性,哪敢贸然上前攀谈?于是各自动了心思,绕着弯子先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有的找新昌搭话,有的寻周怀安寒暄。
新昌年轻,与这些生意人打交道的经验不多,被问得有些局促,只含糊应着,不敢多言。
周怀安却不同,与人周旋本就是他的长项。商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感激的话,末了众人商议定了,要一并承担云新阳这一行人在船上的伙食费用,算是聊表谢意。这点小事,周怀安忖度着不算逾矩,也没去回禀云新阳,便笑着应了下来。
云新阳得知此事,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周怀安行事自有分寸,这般人情往来,收下反倒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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