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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太妃微微一笑,和婉的走了进去。“地上凉,免礼。”“谢太妃。”邓绥知道,皇帝的生母乃是先帝的梁贵人。而这位梁太妃,便是梁贵人的亲妹。先帝故去之后,新帝登基,她便被窦太后撂到宫外安养。直到窦太后垮台,才被册封为太妃,接回了宫中颐养天年。只是妥冄提过两句,这位梁太妃是最与世无争的性子。即便是在乐成殿颐养天年,身边就只留了个叫娟安的婢子侍奉,再无旁人。“陛下如何?”梁太妃轻柔的走到榻边,轻声的问。“夜里辗转难眠,喝了几回安神的汤药,天刚亮的时候才睡熟。”邓绥小声的回答:“太医来瞧过,说陛下臂上的伤只是皮外伤,须得勤换药,就没有什么不妥了。”“那就好。”梁太妃的眼底,生出了怜爱之意:“陛下的模样,当真是像极了姐姐。”邓绥顺着这话细细看了看皇帝的脸庞。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看上去像个无助的孩子。非但没有帝王决绝狠戾的样子,反而叫人忍不住心疼。“若是姐姐还在就好了……”梁太妃喃喃自语,眼中不禁湿润。“听说陛下留你在章徳宫侍奉直到伤愈?”“回太妃的话,陛下是这么吩咐的。”邓绥垂首,立在她身侧,模样温婉大方。梁太妃来回的打量她几遍,才幽幽点头:“你这丫头性子柔和,娴静沉稳,看样子的确适合伺候在陛下身侧。”“太妃谬赞了,是陛下不嫌弃臣妾愚钝。”邓绥垂眸而笑。唇边的笑容有些僵硬,梁太妃旋即转过身:“是啊,女子愚钝无妨,知晓该怎么伺候夫君便是最好。否则自恃聪明,以为巧用心思就能讨好陛下,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可就要闯祸了。”这话里,很明显有苛责的成分。邓绥连忙跪了下去:“臣妾年轻鲁莽,又才入宫不久。侍奉在陛下身侧难免有疏失和纰漏。还望太妃恕罪。盼着太妃得空能指点臣妾一二,有太妃的教诲,臣妾必然能尽快得心应手。”梁太妃听了她这些话,笑容反而更冷了一些。“别的倒也罢了,偏是你就知道陛下心里如何惦念那窦太后,将窦太后生忌之事办的甚好。”这才是症结所在吧。梁太妃之所以不满,便是冲着窦太后丧仪之事。这个误会若是解不开,只怕往后在宫里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邓绥觉得,越是深藏不露的女子,就越有心思。这个梁太妃,显然是深不可测的那种。“太妃可否容臣妾道明原委?”邓绥伏在地上,一脸的诚恳。梁太妃本以为她挨了训,便会知道该怎么恭顺侍奉,不想她竟然还想辩驳两句。“也罢,那你便说说看。”“臣妾并非是为了窦太后思量才会尽心安排。反而是为了陛下的名誉以及皇室名誉。”邓绥敛容,眉心里忧虑不减:“陛下得知窦太后真面目,必然痛心。可即便如此,陛下到底是自出生起就被窦太后抚育在侧。大汉以仁孝治国,百善孝为先,陛下念及窦太后这一份养育之恩,也是在所应当。臣妾以为,人死如灯灭,如何能知晓身后之事。不过是将这份孝义展示于天下罢了。”邓绥垂首,并没有看梁太妃的脸色。片刻之后,她才听到梁太妃一声无奈的叹息。“当初也是基于这个原因,陛下追封窦氏为太后。”梁太妃自言自语道:“只盼着陛下真如你所言,只是做给活人看看而已。”邓绥低着头,没有做声。梁太妃细细端详她片刻,才道:“阴家的女儿个个都出落的标志,没想到这邓家的女儿更远胜于阴家。能留在后宫侍奉,是你福气,要懂得惜福才好。”“臣妾谨记太妃的教诲。”邓绥伏在地上端正的行礼。“罢了,起来吧。”梁太妃又转身看了榻上熟睡的陛下:“陛下醒了,不必提起我来过。”“诺。”邓绥不懂她为何这样吩咐。梁太妃请缓缓的走了出去,没再逗留。妥冄急忙走进来,皱眉道:“贵人,方才美淑让巩台来回话,说苏算子进宫了,去了阴贵人那里。”“知道了。”邓绥柔和的点了下头。毕竟是在章徳宫,其别的话就不便再说,妥冄又默默的退了下去。邓绥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沉了沉心。也是这个时候,她该明白过来。身在后宫之中,不管她做什么事情,背后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看。稍微一时的软糯,都有可能送命。“什么时辰了?”刘肇忽然问了一声。邓绥身子一颤,转过去的时候,脸上只有笑意。“陛下睡的沉,早已过了早朝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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