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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危峦见春晖(七)
晌午,营中煮了汤饼。
萧绥吃饭从不挑拣,碗里盛什么就吃什么。她身穿一袭墨灰色单衣坐在屋檐下,单手端着汤碗,有一搭没一搭的用筷子把汤饼往嘴里拨,注意力始终停留在墙上的舆图上。
眼下的安宁不过是刀尖上的片刻喘息。
她忙碌了整整一个早晨,一会儿督促工匠加固城门与城垛,一会儿派人查探城外数十里的北凉踪迹。汤饼下肚,心思仍旧盘桓在下一步的走向与布局上。
这时,一名小兵从一旁走来,手里抱着一沓信。
萧绥放下碗,随手接过。旁得都平平无奇,唯有一封信摸起来格外厚实,仔细看了眼寄信之人的名字,发现是戚晏。
两碗热汤面很快端上桌。
萧绥这一代人是吃预制菜长大的。在快节奏的生活里,新人类似乎已经进化掉了进食的过程。有时候如果时间太紧张,她连预制菜都懒得吃,直接用一根能量棒就敷衍了肠胃。
而像她这样的人绝不是个例,在越来越多的家用厨房沦为了摆设后,厨房这个概念就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生活中。
周围会做饭的人寥寥无几,更极少有人会把吃饭当回事儿。因而当品尝到贺兰瑄亲手做的这碗面时,萧绥忍不住拍案叫绝,认为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一边吃一边连连称赞,贺兰瑄被她这副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些谦虚的言辞,又怕显得虚伪,思来想去,他红着脸低头小声道:“姑姑若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那倒不必。”萧绥放下碗筷:“嘴养刁了等回去该难受了。”
贺兰瑄笑容蓦地敛去。
对啊,她是仙女,终究会回到天上。他忽然就落寞起来,抬眼偷偷瞥了萧绥一眼,他试探性的问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萧绥不瞒他:“一个月。”
还好,还有一个月。
贺兰瑄垂眸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听萧绥说道:“你怎么不问我这次是来做什么?”
贺兰瑄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眨巴了几下眼睛,眨出满眼的天真单纯:“我不敢问,我怕问了犯忌讳,你是仙女嘛。”
萧绥这辈子油腻男见了不少,这么纯情的小少年她还是头次遇到。她越看贺兰瑄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小傻瓜,真可爱。”
贺兰瑄匆忙捂住被她捏过的地方,眼睛睁得浑圆,不是疼,只是惊诧于这个动作。这种动作在他看来只存在于彼此亲近的人之间,而自己是个太监,寻常人都嫌太监身上脏,连碰一下都不愿意。萧绥倒是毫不介怀,竟还夸自己可爱。
可爱?自己哪里可爱?
贺兰瑄羞得满脸通红,他站起身,作势要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萧绥连忙拦住他:“我来,哪能让做饭的人再洗碗,更何况我还得借住一阵子,有些事儿你正好教教我,我不大会用你们这里的东西。”
贺兰瑄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来做,自己则在一旁将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
吃过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本该寂静的夜里,一阵阵的喧闹声却如浪潮般涌进萧绥耳朵里。
萧绥站在门前的屋檐下,回头问屋里正在擦桌子的贺兰瑄:“外面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贺兰瑄将抹布浸入水盆,抬头看她:“今日是上巳节,朝廷解了宵禁,外面在办灯会。”
萧绥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灯会?好玩吗?”
贺兰瑄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没去看过灯会,因为这种场合多是年轻男女结伴而行,当中隐含着一层约会的含义在。自己是太监,又是独身一个人,实在没有理由去凑这个热闹。
可是此刻见萧绥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他不禁受到感染,轻声问道:“你想去吗?”
萧绥毫不委婉:“想!”
贺兰瑄笑了一下:“好,等我换件衣裳。”
片刻功夫,二人结伴出了门。这种笔迹萧绥只在字帖上见过。
萧绥一脸崇拜的看着贺兰瑄将纸条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一瞧,笑着朗声道:“正是雪字,姑娘是否还要继续?”
萧绥一抬眉毛:“还能继续?”摊主朗笑,顺手合上书页:“好好好,这位郎君当真才思敏捷,令人佩服,我这就把那花灯给你们取下来。”
萧绥与贺兰瑄相视一笑。
萧绥凑近他耳边小声道:“真厉害!”
贺兰瑄脸一红,羞羞答答的看向一旁:“没有,只是运气好。”
摊主解释道:“如果连着答对五道题,便可带走上面那只最大的花灯。”
萧绥循着摊主所指的方向向上望去,果然看见最高处挂着一只做工十分繁复精美的花灯,八面的花灯,每一面都有精心手绘的五彩图案。
萧绥回头看了眼贺兰瑄,贺兰瑄微笑着一点头。
萧绥兴冲冲的对摊主大声道:“继续!”
接下来的三道题贺兰瑄很快给出答案,很快到了最后一题。摊主笑着翻动书页:“请姑娘与郎君仔细听题。尺素难托相思意,盈盈秋水诉离愁。纵有柔肠千千结,终化朱砂一抹红。打一物。”
萧绥毫无头绪,转头看向贺兰瑄。
街上到处都是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沿街的商铺也如白日一般热闹,没有一家提前打烊。头顶上一盏盏的花灯沿着街道铺展开来,恍若金色的河流,满眼皆是灯火辉煌的人间盛景。
萧绥起初还觉得在古代生活堪比流放,如今看来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眼看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她怕跟丢了贺兰瑄,索性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萧绥身体靠近的刹那,贺兰瑄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萧绥,虽然表面平静,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自净身入宫后,从没有哪位女子离他这样近过。
心跳骤然加快,心尖儿过电似的酥酥麻麻,一股奇异又美好的感受席卷了他的整片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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