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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岳叩响房门,“公子,该用晚膳了。”
贺兰瑄放下卷宗,站起身,问:“姑娘醒了吗?”
“不久前醒的,她一醒就去膳房了。”
贺兰瑄眉梢微扬,难道是饿了?她今日出去莫不是没用午膳?
他脚步不停往膳房去,温岳快步跟在他身后,心想“公子今日怎么这般着急去膳房,往日饿狠了也不见他如此,莫不是为了云姑娘?”
他偏头偷瞧贺兰瑄的脸色,但一无所获。
膳厅内,萧绥和丫鬟们早已打成一片。
姑娘家的友谊很简单,在没有牵扯到利益时也很纯粹。
萧绥毫不吝啬的和她们分享怎么用最简单的方法养护自己的皮肤。
贺兰瑄拖着他那双半残不残的双腿,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卫彦昭的呼喊、丁絮的劝阻,全都像隔着厚墙,他充耳不闻。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一个方向,任何人都无法成为他的阻碍。
及至走到城门前,他的脚步终于缓了下来。抬眼见乌金仍旧安静地立在晨雾里,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抚过它血污未干的颈侧,动作小心又虔诚。低下头,他将唇贴近乌金耳边,声音是明显的哽咽:“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乌金四只蹄子跺了跺地面。
他只当这是乌金给他的回应,连忙转身踏上马镫,姿势笨拙,几乎是连爬带滚地攀上马背。手指死死攥住缰绳,他冲着前方高喊:“开门!”
城头上的兵士迟疑了一瞬,目光下意识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丁絮。丁絮沉默良久,眉头拧得极紧,最终抬手在空中一挥。
沉重的开闸声轰然作响,城门缓缓开启。
贺兰瑄几乎是在同一刻策马冲出,马蹄声如雷,卷起一地尘沙。他的身影很快没入晨雾之中,转瞬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第69章孤星坠长空(七)
眼见贺兰瑄策马冲出城门,背影被雾气吞没,卫彦昭心头一紧,忍不住叫出声来:“哎呀——”转身快步走向丁絮,急急质问:“你怎么就这么把他放走了?”
丁絮脸色阴沉,转过身往前走,牙关紧咬,声音里带着冷硬的压抑:“不放走他又能如何?你没瞧见他那副模样?我若拦着,他能从城楼上跳下去,你信不信?”
卫彦昭被噎住,心里愈发不安,追在她身后低声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他这样出城瞎闯罢?”
丁絮步伐未停,眼神直直望向前方,语气冷决:“眼下唯有尽快派人去搜寻主子的踪迹。等人找回来,他自然就消停了。”
话音一落,她抬手一招,唤来身旁守候的兵士,命令道:“立刻组织一支小队,出城找寻萧帅的踪迹,不论生死,务必带回。”
这头的兵士刚刚领命匆匆而去。另一边紧接着又有另一名兵士快步上前,拱手禀报:“丁将军,京城来人了,说是奉旨,替圣人嘉奖三军。”
先前萧绥的首战告捷,一举夺回凤陵、汤乐、营池三城,喜讯传入京中,元璎圣心大悦,当即敕命宣慰使赴边关抚劳三军,以振士气。
摊主痛痛快快的架起梯子,登高去给萧绥摘花灯。就在花灯即将交到萧绥手上时,旁侧里忽然出现两道身影,是一纨绔携着一妆衣着鲜亮的女子挤进人群。
那纨绔一副嚣张做派,张口便道:“老板,这盏花灯我要了。”
摊主赔着笑容:“这位公子,这盏花灯是猜谜的彩头,且已被这位郎君与这位姑娘赢了去,实在是不凑巧的很。”
纨绔一脸不屑,掏出一小块白银放在桌上:“这银子买你五盏灯都绰绰有余,你卖给我,不比白搭出去当作彩头强?”说着,伸出手,伸手去抢花灯。
若仅是花灯,萧绥或许懒得计较,可这花灯是贺兰瑄替自己赢回来的,她不能无视贺兰瑄的努力,将他的心意拱手相让。
萧绥伸出手,作势要把花灯从纨绔手中抢过来:“这花灯是我们赢得,凭什么被你说买就买了?”
那纨绔也不肯退让,又见二人都是一副文弱气,在侧身躲避的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动作蛮横的推了萧绥一把。
萧绥后退着踉跄两步,正好撞在贺兰瑄的胸膛上。
贺兰瑄慌忙接住萧绥,语气急切的问道:“没事吧?”
圣人遣使,丁絮不敢怠慢,打发了传信兵,她回头对卫彦昭低声道:“我先去应付应付,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卫彦昭心中沉重,却知此刻多说无益,只是长叹一声,目送她快步而去。
此次来者宣慰使团的规模虽不算大,却仍是按制齐备——一名主使领衔,随行有四名文吏,另有十余护卫随行,再添十余名杂役仆工,押运赏赐军中的金帛与药材。
队伍虽不显隆重,却自有朝廷威仪,所过之处,百姓士卒皆驻足而观。
而当中的主使不是旁人,正是窦淼。
半月前,她与御史台姚濂联手,将兵部侍郎文秉忠贪墨军资的罪证呈入朝堂,证据确凿。圣人震怒,当即下旨罢免文秉忠。风波未息,窦淼又在郑攸宁与其一党推举下,顺势顶上空缺,坐稳了兵部正四品侍郎之位。
此次以兵部之名代天子慰军,正是她上任以来第一件大事。
窦淼原本心怀喜色,此行不单是宣旨慰军,也是要给萧绥一个意外的惊喜。她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朝中的根基已愈发稳固,她们的盟誓与筹谋更添了一分保障。
萧绥顿时被那纨绔的行为激怒,她顾不得回答贺兰瑄的话,稳住身子抬起头,她睁大眼睛瞪着那纨绔:“规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按道理这花灯已经是我们的了,你为了一盏小小花灯不惜与女人动粗抢劫,还要不要脸?”
这话说的既直白又尖锐。
贺兰瑄站在她身后,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口,小声在她耳边道:“算了,别争了,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兴许有你更喜欢的。”
“不行!”萧绥愤愤然的一甩袖子:“这家伙明摆着欺负我们,凭什么要我们退让?”
贺兰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姑姑……”
话音未落,那纨绔忽然从贺兰瑄脸上察觉出了什么,眼看萧绥不打算罢手,于是颇为玩味的咂巴了一下嘴,唇边牵出一丝促狭的笑容:“瞧这位郎君面白无须的模样,该不会是个阉人?阉人身边的女子能是什么好货色?”
那纨绔说出这话的时候更多是为了羞辱萧绥,未曾想正好戳中贺兰瑄的痛处。贺兰瑄脸色一白,连带着目光也散乱了。
他知道太监没尊严,少不得要承受羞辱,可是他不想把不堪的一面暴露在萧绥面前。惶恐的后退一步,他下意识的想逃,逃到没有人看得到他的地方去。
可是萧绥却一把捞起他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与此同时,趁着纨绔洋洋得意时,她铆足力气,用另一只手狠狠甩了对方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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