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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绥想回头,刚想动作却意识到还被刀抵着脖子:“说明我知你苦楚,真的是来帮你的。”见脖颈上的刀仍未松,她又补充道:“你还记得你母后临去前的话吗?”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句话:“吾不求吾子卓然成才,但愿其一生安康,平和顺遂。”
萧绰手臂一抖,声音跟着发了颤:“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张皇后去世前对萧绰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旁边没有其他人在场,不可能会被第二人听去。
萧绰思索片刻,随即收了匕首,他握住萧绥的肩膀,猛地将萧绥扳正过来。
郑椿见他走了出来,连忙迎上前,张口便问道:“瑄哥,你屋里怎么藏着个女人啊!”
贺兰瑄一听这话大惊失色,连忙去捂住他的嘴:“别胡说!不是。”
郑椿将他的手扒开,笑眯眯的挑眉瞧他:“怎么不是?还害臊。”他垂眸瞟了眼贺兰瑄腰上的围裙:“这都过起日子了,还嘴硬?我瞧她年纪比你大些,但是相貌倒是长得极美,瑄哥,你好福气啊。”
贺兰瑄回头看了眼萧绥所在的方向,只盼着她不要将郑椿这通胡言乱语听进耳朵里:“快闭嘴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儿,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郑椿笑着将二钱银子塞进贺兰瑄手里:“我来还上次借你的酒钱。”
贺兰瑄看着掌心里的银子,沉吟片刻又将银子赛回郑椿手里:“罢了,你前些日子打碎两个瓷瓶,上头为了警醒你,扣了你三个月的俸禄,想必你近日手头很不宽裕。这钱我不着急用,你过几个月再还我也无妨。”
郑椿握着银子,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多了矫情。末了,他的千言万语只化作简单的四个字:“谢谢瑄哥。”
贺兰瑄勾唇浅笑:“跟我还客气什么。若是没别的事,就快回去罢,我屋里还有事,就不送你了。”说着,抬手要去推郑椿。
郑椿嬉皮笑脸的一拧身子:“别急,我还有事儿没说完。”
贺兰瑄眉头微蹙:“还有什么事儿?”
夜已深,屋外寒冬料峭,屋内却不显。
自从搬到西暖阁,他便没再冻醒过。明辉堂是府里最好的地方,屋子年年修缮,密不透风,榻下还特意垫了一层厚厚的狐裘,温软得令人一躺上去,便不自觉地感到昏倦。
他缓缓躺下,手指在被面上摸索着,脑中仍萦绕着萧绥的模样。
不多时,困意一点点漫上来,眼皮像被压了千斤重,思绪也在昏暗里逐渐溶散。半梦半醒间,隐隐的,他感觉身后似有气息靠近。
那气息极轻,却真实。感官在困意的催发下变得迟钝,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嗅到一缕突兀的冷香。
短暂地愣怔过后,他心头猛地一惊,在睁眼的同时惊呼出声:“啊——”
第92章欢筵掩薄霜(四)
那声惊呼才刚起了一个头,一只手便从黑暗里伸出,稳稳地捂住了他的嘴。
空气骤然一紧,贺兰瑄惊得浑身一僵,心口一阵乱撞。就在他慌乱无措时,昏黄的烛光里,他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萧绥的神情平静,像夜色深处一泓微光:“是我,别叫。”话音落下,她缓缓将掌心移开,只将掌心的温度留在他的唇边。
贺兰瑄怔怔望着她,做梦似的,他听见自己虚飘飘的声音:“你……回来了?”
萧绥侧坐在床榻边,换了个稳当的姿势,衣角轻擦过被褥,发出极轻的声响。她答得平淡:“嗯,回来了。”
贺兰瑄的胸膛立刻鼓胀起来,压抑多日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的呼吸一滞,不假思索地扑身向前,紧紧环抱住萧绥的脖颈。
骤雨往往伴随着疾风。
冷风持续不断地灌入山洞,萧绥身着湿衣本就有点冷,一经风吹,更是瑟瑟发抖。
不仅如此,她的屁股和后背还被坚硬的石头硌得发痛,她从小养尊处优,哪里经历过这样恶劣的环境?
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落了泪。
正闭目养神的贺兰瑄听见抽泣声,侧头看去。
此时山洞里的光线已然有些昏暗了,但少女眼中的泪光却是格外盈盈,像夜间江面上的月影,看得他心头莫名一紧。
又见她浑身打颤,他料想她大概是冷,于是稍微往前挪了挪,替她挡在风口。
风力减弱,身上稍微暖和了些,萧绥抬头,发现是贺兰瑄用宽阔的身躯替她挡了风,不禁心下一暖:“贺兰贺兰你啊,郁离。”
贺兰瑄含笑摇了摇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梨糖递到萧绥面前,声音是自己都没意想到的柔和:“来,吃块糖吧。”
又是一阵暖流淌过心间,萧绥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角。她伸手正要接过,却忽而又顿住了:“要不还是你吃吧,你有伤在身呢。”
“我还有呢。”贺兰瑄失笑,“再说了,糖又不是药。”
也是。
萧绥这才放心地接过。
包裹梨糖的油纸已经有些湿了,但不影响口感。甜味在舌尖化开,很快盈满整个口腔,给她带来几分慰藉。
贺兰瑄又掏出一块梨糖自己吃了,然后宽慰道:“否极泰来。五娘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萧绥笑了笑:“但愿吧。”
贺兰瑄想了想,又道:“五娘知道么,我以前有个朋友,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跑进山林里,结果又遇见了大虫。”
萧绥一听,心情便没那么糟糕了。这么一对比,他们此时的境遇似乎也不算太差。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不太对,问:“那他最后怎么样了?”
“活下来了。”
萧绥松了口气,叹道:“那他真厉害。”
贺兰瑄暗道自己也挺厉害的,能把经历几轮凶险、遍体鳞伤的关锐安然从山上带下来。
不对,这有什么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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