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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实眼尖,一眼瞧见李景安那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眼,吓得魂都快飞了,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声音都变了调:“大人!大人您这是咋了?!”
李景安被木白小心地放下来,脚刚上沾地,便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他实在没想到那山路如此的难走,哪怕后半程全程靠木白背着,也给他累的够呛。
修路!他磨着牙愤愤不平的想,等他手上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修路!
刘老实焦急的呼唤声停在他耳边,李景安勉强睁开眼,冲着刘老实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莫慌……没事,就是……累着了。”
他抬眼看向那片新分好的田地,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都弄好了?”
“弄好了弄好了!”
刘老实见他还能说话,心才落回肚子里,赶紧指着地,一板一眼地汇报。
“大人您瞧,按您吩咐,本该分三块的。但俺想着,既然是比对,万一……万一有个啥差池,多留一块地,也好有个找补的地界儿不是?就分了四块。”
“这三块是啥也不动的,这块是堆了肥的。”
李景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惊喜地看着刘老实,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许:“刘老实,好!想得周到!办事……真真儿牢靠!”这份细致,远超他的预期。
刘老实被夸得黝黑的脸膛都泛了红,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大人吩咐得明白,俺就是照做……”
“取一株苗来。”李景安定了定神,示意道。
苗很快递到他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前阵阵发黑的感觉,走到那块堆了粪肥的地头。他蹲下身,摊开手掌在地上比划了两下。
“看仔细了。”他朗声,“坑,要挖得深些。”
他用手指在松软的肥土上比划了一下深度,大约和他的手一般深,然后用锄头小心翼翼的戳开一个和苗苗根差不多宽度的洞。
“手,这样扶着苗的主根,”他左手小心地托住苗茎,右手扶着根部,“要竖直了放下去,不能歪斜。”
“埋土的时候,”他一边说,一边单手小心地将周围的肥土拢回坑里,“埋回去的深度,要正好到根颈这里。”
“看,就是根和茎交界的地方。”他用虚虚的在苗茎上轻轻比划了一下,“千万不能埋过了,闷着了,苗就活不成了。”
土埋好,他又要了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缓慢而均匀地浇在苗根周围,直到水完全渗下去,土壤变得湿润深色。
“水要浇透,一次喝饱。”
最后,他又让人拿来一片织得疏疏朗朗的粗麻布,小心地盖在了刚栽下的苗上。
“这苗刚挪窝,身子骨弱,经不起日头直晒,就像人病了一场,见不得强光。”
“盖个两三天,等它缓过劲儿了,再掀开。”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眼睛发直。
这动作熟悉的,好似他才是那个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人家。
这县太爷,原来不是只会纸上谈兵,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做完这一切,李景安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乍然松懈,疲惫感便压制不住的从四面八方蹿了出来。
蹲伏过久的双腿早已麻痹,稍微一动,便有密密麻麻的锐痛顺着筋络一路向上攀爬,直刺脑海。
每一个骨头都似浸了沉重的铅水,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他只觉一股强烈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视野里乱糟糟炸开无数金星,耳畔也鼓噪着细密繁杂的嗡鸣。
不行,可不能倒在这了!
新鲜的苗儿从不等人,蔫了就死了,再活不成了。
兹事体大,耽误不得。
李景安想着,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稍微清醒了些,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几乎凭借本能,走向木白。
就在彻底没力气的前一刻,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卸进了木白坚实而沉默的怀抱里
几乎是同时,木白坚实的手臂已然圈揽过来,箍住了他骤然软倒的腰上。
宽厚的手掌稳稳托住他无力下滑的脊背,将他整个人捞起,靠在身上。
李景安靠在木白怀里,对着正紧张看着他的王族老勉强道:“该……该教的……都教了……让他们……自己弄吧……我……真不行了……得歇歇……”
王族老听到那一声“得歇歇”,悬了一路的心,这才“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
老天爷啊,刚才看县太爷那样子,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撅过去!
歇歇好,歇歇好啊!
“哎!哎!大人您快歇着!这儿有我们!您放一百个心!”王族老迭声应着,立刻转过身,中气十足地招呼众人,“都听见没?照大人教的法子,麻溜儿干起来!仔细着点!”
村民们轰然应诺,纷纷拿起锄头水瓢,小心翼翼地涌向那几块试验田,开始了平生第一次带着“学问”的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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