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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夏至抱住头颅,出压抑的低吼。破碎的画面碎片如决堤洪水,蛮横涌入脑海厮杀、怒吼、破碎的旗帜、冰冷的雪、滚烫的血,还有一个模糊身影,回眸时眼中是万千星辰陨落般的绝望与温柔。
“夏至!”
林悦和柳梦璃惊呼。夏至恍若未闻,周身气息陡然狂暴,玄色衣衫无风自动。他手中古剑“铿”地出鞘半寸,剑刃幽邃如吞噬光线,护手处两个古老铭文“殇夏”浮现暗红微光,与玉佩图腾、步摇纹路产生强烈共鸣震颤。
“是他……真的是他……”墨云疏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方才那凌厉一击被她收回,她站在离夏至数步之外的屋檐阴影下,脸色复杂难明,指尖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梅花冷香,目光死死锁在夏至腰间烫的玉佩和那出鞘半寸的古剑上,“‘殇夏’的印记……还有‘赤水宫’的共鸣……这一切,难道都是‘归墟’重启的征兆?”
“什么‘殇夏’?什么‘归墟’?”沐薇夏护在李娜和晏婷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分水峨眉刺,警惕地环视着周围越来越诡异的现象。李娜怀中的珐琅盆早已不再涌水,但那小小的冰晶虹霓却依然悬在那里,纹丝不动。晏婷指尖伤口凝结的血色冰凌,蔓延到了她的手腕,冰凉刺骨,却隐隐与那深谷传来的编钟鸣响,有着某种韵律上的呼应。
“铛——!!!”
第三声编钟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这一声,不同于前两声的浑厚与清越,而是充满了尖锐的、撕裂般的悲鸣与愤怒,仿佛千万冤魂在同一瞬间咆哮。声浪如有实质,轰然撞在每个人的胸口。
“噗——”正在吟唱古调的弘俊当其冲,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古调戛然而止。他踉跄后退,被眼疾手快的鈢堂扶住。
苏何宇手中的紫砂壶“啪嚓”一声,壶身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壶中温热的茶水混合着那游龙状的白气,一同逸散出来,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冻结成了一缕缕冰霜之气,缠绕在他手腕。
韦斌面前裂成六瓣的铜钱,猛地跳起,在空中自行拼合成一个残缺的、不停旋转的八卦图形,图形中心一片混沌。
邢洲手中的青铜镜“哗啦”碎裂,碎片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深谷中断裂瀑布后的编钟,角度各异。
林悦药匣中涌出的猩红忍冬藤疯狂扭动,开出惨白铃铛状小花,出细微啜泣般的“呜呜”声,搅得人神魂欲裂。
漫天花瓣在这一刻齐齐失去支撑,簌簌落下,度却缓慢得诡异。花雨中心,夏至缓缓站直身体。他眼中恍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了悟。
“归墟之门……雷泽之钥……”他低声自语,“原来‘嗜血堂’要找的,从来就不是宝藏,而是这个被遗忘的‘锚点’。”
他抬头望向深谷。断流的瀑布之后,青铜编钟光芒迅黯淡,饕餮纹重新隐没在斑驳绿锈之下。瀑布上半截水流轰然砸落,重新连成完整水帘,将那片崖壁遮掩得严严实实,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生。
只有庭院中满地的狼藉——碎裂的器物、诡异的冰晶、猩红的藤蔓、悬浮的铜钱碎片、空气中残留的古老钟鸣余韵和那无所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提醒着众人刚才经历的一切,绝非幻梦。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定,试图理清这纷乱如麻的线索时,深谷方向,那刚刚恢复轰鸣的瀑布水帘深处,一点微光,缓缓亮起。
那光芒起初极微弱,仿佛萤火,在厚重的水幕后面若隐若现。但它稳定地、固执地亮着,并且越来越清晰。光芒是柔和的淡金色,穿透水帘,在水汽中晕染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渐渐地,众人看清了,那似乎并非单纯的光源,而是一样物体,正从瀑布之后、那青铜编钟所在的位置,缓缓升起。它穿过轰鸣的水流,无视湍急的冲击,平稳地,坚定地,向着水帘之外浮升而来。
“那是……什么?”柳梦璃掩口低呼。
那物体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似乎……是一卷竹简?而且并非完整的竹简,只有半卷,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断。竹简本身呈现出被水流千年冲刷后的沉黯色泽,但简身上,却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淡金毫光。
它就这样,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缓缓穿过了最后一道水幕,彻底脱离了瀑布的遮蔽,静静地悬浮在深谷上空,那断崖之前。淡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它,在依旧迷蒙的雨丝中,显得神圣而又诡异。
苏何宇瞳孔收缩,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仿佛要隔空触碰那卷神秘的竹简。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深处的召唤感,从竹简上散出来,与他怀中那裂纹遍布的紫砂壶,产生着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不仅是苏何宇,夏至腰间的玉佩,光芒再次炽盛;毓敏间的步摇,颤动得更加厉害;晏婷手腕上凝结的血色冰凌,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冰而出;就连邢洲面前悬浮的那些青铜镜碎片,映照出的也不再是编钟,而是统一变成了那半卷悬浮的、光的竹简!
一种无声的、却强烈无比的吸引力,弥漫在空气中。
那半卷竹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调整了方向,正对着庭院这边。然后,它开始动了,不是飞,而是仿佛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地、平稳地,穿越深谷上空弥漫的水汽和雨丝,向着庭院,向着众人所在的方向,飘浮而来。
它的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轨迹。所过之处,连飘洒的雨丝都为之让路,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无雨通道。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每个人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竹简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简身上那些紧密排列的竹片,以及捆绑竹片的、早已失去颜色的陈旧丝线。它最终,悬停在了庭院之外,廊檐之前,离地约一人高的空中,静静地散着淡金色的光晕,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审视。
苏何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与莫名的悸动,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弘俊,又看了看神情凝重的夏至、警惕的墨云疏等人,终于,再次向前一步,伸出了手。这一次,他的指尖,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那悬浮的、冰凉的竹简。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湿润,反而异常干燥,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温凉。竹片的纹理清晰可辨,有些粗糙。
就在他指尖触及竹简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以竹简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这一次,没有声音,那嗡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颤!
霎时间,天地失色,万籁俱寂。
所有正在下落、飘荡、旋转的雨滴、花瓣、尘埃,毫无征兆地,彻底静止在了空中。一滴雨水,恰好悬在苏何宇的鼻尖前,晶莹剔透,内部映出他放大的瞳孔。一片海棠花瓣,定格在邢洲的肩头,将落未落。就连风,也消失了。庭院中那被钟声和异象搅动的气流,瞬间凝固,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琥珀。
声音被彻底抽离。瀑布的轰鸣、远处山林的呼啸、甚至每个人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全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纯粹、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那半卷竹简,依旧散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而在苏何宇指尖触碰的位置,竹简那沉黯的表面上,一点猩红,如同滴入清水中的血珠,缓缓晕染开来。
不,那不是晕染。是浮现。
一个个扭曲、古老、仿佛用鲜血书写而成、充满了蛮荒与祭祀气息的篆文,从竹简内部,由内而外,逐一显现出来。那血色鲜艳欲滴,在淡金色光晕的衬托下,妖异得惊心动魄。
而更让人寒毛倒竖的是,庭院之中,夏至的掌心,不知何时,也悄然浮现出了同样的血色纹路。那纹路从他佩戴玉佩的位置蔓延开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爬满了他的手掌,其形态走势,与竹简上正在浮现的古老血色篆文,赫然……严丝合缝,遥相呼应。
寂静的、凝固的庭院中央,竹简与手掌,隔着一步之遥,以同样妖异的血色,勾勒着同样的古老谜题。雨滴悬空,花瓣静止,风铃喑哑,所有人维持着上一秒的姿势与表情,唯有那竹简上的血字与夏至掌心的图腾,在绝对的死寂中,无声地流动、蔓延、重合。
仿佛一把尘封了无数岁月的锁,终于等到了唯一的那把钥匙,缓缓插入,出无声的、却足以震动天地的……“咔嚓”轻响。
前路何方?谜底何解?这凝固的时空,是终结,还是另一段更加诡谲莫测的“溯源”之始?
无人知晓。
只有深谷瀑布,依旧在死寂之外,轰鸣不休,那水帘之后,青铜编钟的阴影,与“赤水之宫”的幻象,一同沉入幽暗的水底,等待着下一次……被钟声唤醒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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