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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狗!怎么是你?你哥呢?”
虞乐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找他干什么?”
“告诉你们好消息啊!朝廷派赈灾粮下来了!”
虞乐道:“他一早就走了,说要带着我娘去逃难,我拦不住他。”
门外沉默了片刻,再一开口,二狗的语气里反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哎呀!他走早了!不过既然你家里人都走了……那就只能分给你少点了。”
虞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太清楚了,二狗根本就是希望庄大不在,再拙劣的理由都好,他都懒得深究——或者说,他是顺着台阶往下说,因为所有人都想着:少一户人,自己就能多得一点粮食。
换作以前,村里的人们不会这样——二狗是村里憨厚的小伙子,谁家有个出力气的活儿,喊他一声他就去,从不推辞,从不计较,庄大也是,虽然小心眼又爱占便宜,可本质不坏。可现在呢?一个想杀了自己的亲妹妹吃肉,一个听说别人家少了人,心里就先惦记上那份粮食了。
庆幸的是事到如今,虞乐也已经不在乎那点东西了,她爽快道:“哦,可以啊。”
二狗道:“那你现在出来跟我去祠堂取吧。”
虞乐打开门,跟在二狗后面,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祠堂里,赈灾粮少得可怜——几袋发了霉的杂粮,混着糠麸和沙子,堆在祠堂的供桌上,分到虞乐手里就更少了,两只手就能捧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用衣角兜着,转身走了。
经此饥荒,村里原就萧条的人口变得更少了,一条街走下来,大半的门都关着,偶尔有一扇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虞乐就出了门。
晨雾很重,她踩着露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三丫家门口,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三丫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虞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的、兴奋的表情:“罗浮真君显灵了!祠堂的墙上居然长出了肉,你快去抢啊,去晚了就被他们都抢走了。他们说不要声张,要偷着拿,我看咱俩关系好,这才来告诉你的。”
听闻,三丫的眼睛猛地瞪大,她推开门:“我这就去!这群没良心的,遇到好事全想独吞!”
虞乐站在门口,看着三丫瘦弱又焦急的背影,心道他们果然全都饿傻了,饿疯了,居然连这种鬼话都相信。
三丫风风火火地赶到祠堂,远远看去里面影影绰绰,心里更急了,使出全身的力气疾走起来。
闯进祠堂,只见里面的人全都扒在墙边——墙边确实贴着肉,一块一块的,成条成片,贴在祠堂的土墙上,像晒腊肉一样。
没有人觉得不对,没有人问这些肉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想——万一这不是猪肉呢?万一这是虞乐昨晚取完赈灾粮后又返回来,贴的庄大和庄母的肉呢?
三丫赶紧扑上去,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口水混着血水一股脑往下流。
虞乐骗了获得神技的人来到这里,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被鬼话吸引来的倒霉蛋,他们偷听了虞乐的话,还以为自己运气很好,喜滋滋地就跟着来了。
虞乐站在远处,隔着晨雾,看着祠堂里那些蠕动的、争抢的、撕咬的身影。
她想,我没想杀无辜的人的,可谁让你们蠢呢。
她悄悄走过去,从外面拉上了祠堂的大门,村民像饿狼一样眼睛发着绿光,全然没有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
虞乐划着了火柴,从窗户的破洞里扔了进去。
先是木架子着了,然后是贴在墙上的肉——肉上的油脂遇火就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越烧越大,越烧越旺,从窗户里往外窜,从门缝里往外冒,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祠堂在熊熊大火中燃烧,但已经没有人有力气和心情来救火了。
那天晚上,虞乐做了一顿饺子,面是用赈灾粮和的,馅是剁了很久的。
跟以前吃到的只有皮没多少馅的饺子不同,这次的饺子塞满了多多的肉馅,汁水在嘴里爆开,烫得她直吸气,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汇成一种她从未尝过的、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咸,又腥,又香,又臭。
她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大,挂在树梢上,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虞乐想——她果然是特别的那个。
想到这,她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各种感觉交织,就像几条蛇绞在一起。
随着初升的朝阳,庄家村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虞乐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因为那是一种知晓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彻底的虚无,像是把所有的路都走过了,站在终点回头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明白了,世间万物在她面前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清清楚楚,再无秘密可言。
那种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厌倦。
可在那厌倦的底下,在那虚无的最深处,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使命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肩上,推着她往前走,让她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洒在她的脸上、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座金色的雕像。
蓦地,虞乐张开手臂,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又像一尊即将升天的神像。
她看着太阳,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几近一种癫狂的笑容,右手抬起,左手下指,只道: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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