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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策缨问:“大家都没事吧?”
“嘤”一声,有人哭了出来。
徐策缨放开目光,看到阿陵端着一只托盘,怯生生藏在门后面。她的眼睛是湿润而血红的,明显刚才哭过。
“阿陵,过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阿陵走到床边,将托盘靠在床沿,蹲下来平视徐策缨。
阿陵抽噎着道:“杖轻不见了。我和羯鼓姐姐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公子,你说杖轻会不会掉进海里去了?外面淹死了好多人,尸体全都飘在海面上。很吓人。死的人太多了,他们说没办法把尸体捞上来。”
听到杖轻不见了,徐策缨心下很是不安。杖轻和羯鼓不一样,他从来不是她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的那种听话下属。他有自己的主意,做每一件事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依杖轻的武艺,断不会死在海盗手中,又或者落进海里。只怕是为了别的——更重要的事。
徐策缨想到的第一件事是确定龙船上的朱家子孙可还无恙。
她再一次、很委婉地问:“除了杖轻,其他人都没有事吧?”
朱霰道:“太子与朱聿炆都无恙。”
徐策缨松了一口气。她担心杖轻因不知轻重趁乱去动太子与皇孙,万一被人抓获并发现身份,她也得跟着陪葬。在这艘行驶在海上的龙船上,暴露身份等同于被瓮中捉鳖。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
可杖轻去了哪里?
难道真就尸沉大海了?
就算是杖轻死了,她的内心也是麻木的。像他们这样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是死是活,全看个人本事,看各自的命。说不定,明天死的就是她,是羯鼓,到时候谁又会为反贼的死掉上一滴眼泪呐?
徐策缨问:“羯鼓怎么样了?”
“姐姐一直在哭。眼睛都哭肿了。”阿陵抹了一把眼泪,尽量收住哭声,强打精神笑了笑,“公子,说这么久费神。你先吃点东西吧。”
徐策缨看托盘上有一碗清粥和两碟小菜,分别是香油拌莼菜和酱乳瓜。她头疼得厉害,一看到食物就犯恶心。她刚想摆手拒绝,朱霰将粥碗接了过去,用勺子刮了最上面一层粥,喂到徐策缨口中。
徐策缨觉得,眼前的燕王真是温柔到像个大姑娘。
徐策缨一口口吞咽清粥,开头几口的确恶心,渐渐好了些。
徐怀凌看着朱霰一勺勺给徐策缨喂粥,两人如此亲昵,加之京中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他当真觉得朱霰是知道徐策缨的秘密的吧!
他要确定一下。徐怀凌开口:“王爷,我私下有事要对你说。”
朱霰头也没回,“说。”
“这件事很重要。王爷还是同我到外面去说。”
阿陵垂下眼帘,拿走徐策缨手边的茶杯,很识时务地退了出去。
朱霰狐疑地看一眼徐怀凌,“清圆不是外人。”
徐怀凌愣了一会儿,低下头,“那就等清圆好一些再说。”
“徐若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徐怀凌惨然一笑,“朱雪时,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是为你和清圆着想。”他说完,转身离开。
徐怀凌的这句话如淅沥雨点打在徐策缨的心鼓上,她心里七上八下,很是不安。她立刻在脑子里将近来自己的行为审视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马脚。也只能认为阴晴不定的小竹又开始没缘由地闹别扭了。
船舱里安静下来。
徐策缨耐不住这份沉默,挤出一个笑,对朱霰说:“王爷,今日多亏你救了我一命。功过相抵,你害我落第的事在我心里就算一笔勾销了。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忘了吧。我们还是一样,当普通的君臣相处。”
“本王不在乎那些清名。”
“可微臣诚恐,那样的名声对臣来说是枷锁并非助力。况且,就算臣不在意名声,臣的未婚妻子也会在乎。王爷不知道吗,臣定亲了。”
徐策缨眨眨眼睛,给朱霰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定的是凉国公家的兰小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后年就成亲。王爷难道还要出手阻拦,将臣的名声和前程像掐去花骨朵的枝叶一般没有结果吗?”
朱霰沉默了一会儿,“本王一辈子不娶妻,一辈子等一人也情愿。”
徐策缨一口血气上涌,猛烈咳嗽,咳得脑袋裂开般疼痛。
太医鬼鬼祟祟猫在门口,露出半张脸,手中端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朱霰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般道:“进来。”
太医走进来,将汤药放在桌上,“徐小公子,这药放温了再喝。明日,臣再为你诊脉。”朱霰叹了口气,无力地甩甩手,让太医出去。
“四哥,把药给我吧。我头疼得厉害,喝了药想好好睡一觉。”
朱霰端来汤药。
徐策缨咕嘟咕嘟地将汤药往肚子里灌。这药苦得她五官在脸上乱走。喝完,身体滑到被子里,拉起棉被,翻一个身,留给朱霰一个后脑勺。她确实没精力再和朱霰掰扯,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徐策缨发了一身汗,醒过来衣衫尽湿。她看到床边点了一根蜡烛,烛火时不时因钻进来的海风而左摇右摆。阿陵蜷缩在床脚睡着了。徐策缨不忍心叫醒阿陵,将被子盖在阿陵身上,自己蹑手蹑脚从被子里爬出来。
徐策缨从箱笼里拿出一套干净中衣,解开带子,脱掉湿衣。她用湿衣擦掉身上的汗珠,手脚麻利地换上干爽的那一件。随后,她将中衣丢进箱笼旁边的脏衣篓子里,快速喝了一杯茶,跳着脚往被窝里钻。
因为睡多了,她一时无法入睡,棉被蒙过头百无聊赖看舱房的陈设。她的目光扫到脏衣篓子,看着里边堆叠的衣服,猛然想起一件事。
脏衣篓子里除了刚才换下来的衣服,本来就有一套脏衣。可她记得,她出门前,衣篓里是没有衣服的。她又想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衣服干燥温暖。根本不是她晕倒前穿的那一套中衣!
徐策缨一个激灵坐起来。这大起大落的动静惊醒了阿陵。阿陵用手背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问:“公子,是口渴了吗?”阿陵抬脚下床。
徐策缨抓住阿陵的手臂,拉回来,摇一摇,“衣服是你给我换的?”
阿陵一脸茫然,仿佛不明白徐策缨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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