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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机屏幕上,葛叶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驰。
镜头推近,给了手部特写,那根黑色头绳在聚光灯下格外醒目——不是因为它多耀眼,是因为它不该出现在那里,却偏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温柔的标记,宣告着这双手属于谁、这颗心属于谁。
客厅里的起哄声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了。
清柠第一个现,她指着屏幕说道,“姐!姐夫手腕上!是不是你的头绳吗?他今天也戴着!”
堂妹双手捧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姐夫好浪漫啊……”
“姐夫这是向全世界宣布他名花有主了吧。”
“他早就名花有主了,”清柠哼了一声,嘴角却翘得老高,“用不着现在宣布。”
热芭被她们吵得耳朵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个人的每一个毛孔。
看到她的笑容,清柠扑过来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摇得她头散在脸上、脑袋晕乎乎的,清柠的声音也在耳边炸开,“姐,我简直要羡慕死你了!能遇到姐夫这么好的男人!”
热芭被摇得东倒西歪,身体跟着晃,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晃不掉,像粘在了脸上。
“我也觉得他挺好的!”
她没想到,在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他也带着那根头绳。
台下坐的是总统,是各国使节,是克罗地亚的各界名流,镜头对着他,全世界都在看。
他明明可以把头绳摘下来,戴上一枚袖扣,或者什么都不戴,干干净净的,没有人会说任何话。
但他没有摘。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根头绳戴在他手上,比戴在她手上还让她安心。
她抬起头,屏幕里他的手还在琴键上奔跑,那根黑色头绳随着他的动作在手腕上轻轻晃动,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承诺。
大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问迪爸,“小叶手上戴的那个,是芭芭的吧?”
迪爸嘴角微微翘起,“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大伯点了点头,没说别的,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嘴角也翘了。
葛叶的演奏还在继续。
一曲《克罗地亚狂想曲》,前半段是沉郁的,像这个国家在战火中低垂的头颅。
弦乐低回,钢琴的旋律在低音区徘徊,每一个音符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但不敢出声。
葛叶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不急不躁,像在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从公元7世纪斯拉夫人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一千四百年的光阴在他的指尖流淌——威尼斯共和国的船队、奥匈帝国的铁骑、南斯拉夫的旗帜,一页一页翻过,直到1991年那个夏天,直到那场持续四年的战争。
杜布罗夫尼克古城墙在炮火中伤痕累累,但从未倒下。
镜头缓缓推近,葛叶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没有看琴键,手指在黑白键之间跳跃,像长了眼睛。手腕上那根黑色头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细细的一圈,在男性的手腕上本应显得突兀,但此刻,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句不需要被念出来的誓言。
旋律转入中段,节奏渐渐加快。
不是轻快,是坚定,像战后的废墟上一棵新芽顶开碎石,像老人重回故土时颤抖的双手,像母亲抱着婴儿站在新修的房子前,阳光落在她们脸上。
这时旋律进入到曲子的后半段。
也是最震撼人心的部分。
与前半段的沉稳不同,后半段的音符变得汹涌澎湃,像暴风雨前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礁石。
葛叶的手指在黑键和白键之间飞驰,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指挥的手臂大幅度挥动,整个交响乐团在他的带动下进入了癫狂的状态。
弦乐如狂风呼啸,管乐如雷鸣轰隆,打击乐如战鼓擂动。
葛叶的脊背挺得笔直,额角有汗珠滑落,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仿佛与钢琴融为一体,不像是用手在弹奏,像是用整个身体、整个灵魂在和音乐对话。
坐在前排的老将军挺直了腰板,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舞台上的光,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话。那个年轻的外交官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仰头看着舞台,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欣赏,从欣赏变成了动容。
总统身边的夫人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动作很轻,但导播的镜头捕捉到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葛叶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抬起。
音乐厅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剧场,从稀疏到密集,从礼貌到狂热,有人站起来,更多的人跟着站起来。
葛叶深吸一口气从琴凳上站起来,先转向身后的交响乐团,对着指挥和乐手们深深鞠躬,然后转向台下,对着观众深深鞠躬。
掌声更加热烈。
他直起身,看着台下那些为他用力鼓掌的观众们——他们的表情或激动,或欣慰,或感动。
葛叶不由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是刻意的营业式微笑,是自内心的、被掌声和音乐浸润的、温柔的笑。
这是一个艺术家在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后,从心底涌出的喜悦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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