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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么也没说,无支祁进阶的动静已经告诉了他山中变故,几个离开的栖兰法阵早已准备好了。
阿织一到,他立刻将灵旗撤回,低目诵诀,栖兰华光笼罩住所有人,与之同时,另两个栖兰阵也在外围两重禁制生成,判官与孟婆见状,很快收回灵旗,踏入法阵,与奚琴一众人等离开了此地。
三重禁制的余力将追来的沈宿白等人阻了一阻。
等沈宿白挣开禁制,阿织早已不见踪影,他甚至没能看到阿织的同伙到底有谁。
沈宿白心知再追已经来不及了,恼怒地一拂袖。
几名跟来的仙盟修士仍没从无支祁的妖威中回过神,他们心有余悸地问:“几位仙尊,适才山中那是……”
“立刻派人去徽山姜家,询问家主姜簧姜遇在姜家时是否有异,如若必要,把所有与姜遇接触过的人都请来仙盟。”沈宿白打断几名修士,吩咐道。
“慢着。”霰雪尊道,“你派人去徽山,是因为方才那名剑修?她是……徽山姜遇?”
沈宿白冷声道:“这等剑术,这等修为,她还能是谁?自然是问山之徒,青荇山的妖女阿织。”
他说着一顿,语气更加低沉,“不过么,这妖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将魂魄寄生在姜遇这幅皮囊下。徽山姜遇,只是她掩人耳目的身份罢了。”
而今想想,自己当初真是太大意了!
第一块溯荒碎片出现在徽山,这根本不是巧合,因为阿织就在那里!
与剑无缘,不正反过来说明她和剑渊源匪浅?
还有,妖兽天生慕强,无支祁这等罕见的凶兽愿意跟着她,她怎么可能只有区区筑基的修为?
这么多的疑点,他当初怎么就忽略了呢?
还把她招来仙盟,让她去找溯荒,真是愚蠢可笑!
几名修士正要领命去往徽山,霰雪尊阻拦道:“等等。”
她看向沈宿白:“姜遇与楚家、奚家交情匪浅,她究竟是谁还有待商榷,目下这一切,全是你的推测,毫无实证,你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他人若问起来,你当如何解释?”
“实证?她的尸身就在仙盟,只要本尊擒住她,一试便知。”沈宿白道,他盯着远方,目光深邃而诀然,“当年问山引妖乱,多少修士死于这场祸端?连叶夙都能幡然醒悟,弑师谢罪,只有这妖女执迷不悔,死守青荇山!而今她卷土重来,设计抢走血息,必然是为了续上问山中道崩殂之大业,我若不阻拦她,难道要纵容她再度酿成大祸?!”
霰雪尊道:“你说得固然有理,可你想过没有,你若就这样放出消息,必然会引得玄门人心惶惶,动摇的是什么?是玄门对仙盟的信任。人们会认为是仙盟力有不逮,未能斩草除根。且眼下的仙盟……”
霰雪尊看白舜音一眼,略一思索,还是把心里话说出口,“眼下的仙盟,看似和谐,事实上三大世家并不与我们齐心,单看上次我们去山阴,楚、奚、白三家对溯荒伴生神物的态度就知道了,若玄门人心动乱,难保世家中不会有人趁乱行事……舜音,我说这些,你不要介意。”
霰雪尊最后劝道:“依我之见,你要查姜遇可以查,但这一切只能在暗中进行,先不要引混乱,当务之急,还是应以大局为重。溯荒最后一块碎片还没找到,天妖的血息也不止榆宁这一处,只要我们收回溯荒、清除血息,青荇山也好,别的什么人也罢,他们没有神物,最后只能一败涂地。宿白,千万莫因为冲动,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沈宿白听了霰雪尊的话,脸色几经变幻。
一旁待命的修士小心翼翼地请示:“聆夜尊,还去徽山吗?”
沈宿白思量良久,终是将霰雪尊所言听了进去:“不必,今日之事,暂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看了一眼榆宁的深雾,沉声道,“继续清理此处的妖气吧。”
修士称是,与几位同僚一起回山中去了。
榆宁的妖雾浓厚,几乎不辨晨昏,也不知过了多久,修士们终于清理完山中的妖气,前往此地唯一的庄宅歇脚。
这里就是晏氏的故居,百年过去,楼阁破损,屋檐覆上青苔,枯骨随处可见,分外阴森。
修士们歇了一会儿,觉得森寒之气直往骨缝里钻,十分不适,正准备离开,大门“吱呀”一响,一个穿着黑衣朱裙的女子进来宅中。
修士们一怔,躬身唤道:“霰雪尊。”
霰雪尊淡淡一笑。
她没理修士们,绕过前院,步上回廊,来到中庭。
身后的角门“啪”一声合上,修士们在门响声中回神,方才见过谁,他们便忘了。
中庭暗雾弥漫,灰蒙蒙一片,院中一株榆木早已枯死,低垂的枝桠如鬼爪扣地,但相较于晏宅其他地方,中庭的房屋保存得尚算完好。
如果阿织这些通过流光断,窥见过榆宁往事的人在,便能分辨出中庭的房屋,便是当年晏氏少主晏留的寝房。
霰雪尊在寝房门前停顿了一会儿,随后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落了灰。霰雪尊默立片刻,对着空无人处开了口:
“主人,阿澈失手了。”
屋中无人回应。
霰雪尊继续道:“我低估了她,她手中有一个……可以锁住血息的妖盘,我中了她的计,九婴妖主遗留的血息,被她抢走了。”
这话出,屋中明明无风,器物却晃动了一下,半空中,出现浮动的涟漪,幽白的鬼影就在这涟漪中缓缓浮出。
鬼影是一个罩着淡白斗篷的魂魄,魂身的样子瞧不清,只能看出他大概有一个男子的身量。
明明不算过于高大,可当他看向霰雪尊,却有一种从高山俯视蝼蚁的居高临下之感。
半晌,他开了口,声音缥缈:“端木氏一族,看守妖谷妖窟愈千年,自然有许多不外传的降妖秘术,慕忘继承族长之位,得了这些秘术,她在暗,你在明,你当然不是她的对手。”
霰雪尊垂下眼,自责道:“可是,眼下凤鸣琴弦也被她斩断,琴弦固然能够续结,一时之间,属下怕是无法为九婴妖主清除血息了。”
白衣鬼影听了这话,沉默地看着霰雪尊。
半晌,他开了口,语气平淡,却足以令人畏惧到心颤:“那你可真是没把差事办好。”
霰雪尊一惊,屈膝半跪:“请主人责罚。”
仙人跪礼,这是极重的折辱,也象征着极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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