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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绝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沈清辞并不意外。
“你留在京中所求为何?”他看着郑子瑜,郑子瑜站在阴影中,表情都隐在一片晦暗里,看不分明,“权势?富贵?”
“那些皆非我所求。”
郑子瑜纹丝不动,声音带着些少年才有执拗与轻蔑。
“我想也是。”沈清辞嗤笑一声,“那是为什么?难不成郑老头救过你的命,你要以身相报吗?”
他话中多讥讽,郑子瑜也忍不住蹙眉,声音却依然不失礼度。
“叔父的确于我有恩,但我有自己的理由,恕我不能告知。”
沈清辞心中不禁冷笑。
什么叔父?
早就出了五服,不知道拐了多少道的亲戚,淡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血缘,郑傕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高官厚禄才略施薄恩,郑子瑜却好似将其看得很重。
但他没再继续出言讥讽,那并不是他的原意,他只是想让郑子瑜知难而退,但他并不讨厌这个少年。
他微微侧身,半张脸笼罩在夕阳的斜晖里。
“京中繁华,的确迷乱人眼,令人一时沉醉。”沈清辞望向火红的斜阳,眯起眼睛,语气平和起来,带着些叹息,“但你还年轻,未来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看,不必急于一时。”
郑子瑜却好似没有听懂,他顺着沈清辞的目光望过去,却看不出什么,不一会儿便被光线晃得有些炫目,又赶忙将视线移开。
“什么意思?”
沈清辞好似一点也不受强光影响,仍旧直直望着太阳,眼睛泛着金色的光泽。
“我看过你的文章,写得不错。待到大选之年,未必不能蟾宫折桂,何必走此捷径呢?”
“捷径?”郑子瑜面露疑惑,“大人也认为这是捷径?”
“不是吗?”
檐角忽的坠下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一根蛛丝坠着,垂在沈清辞眼前半尺处。沈清辞的视线被这只蜘蛛吸引,便将视线从那片金泽中移开,随着灰黑挣扎的小点上上下下。
灰黑的蜘蛛拼命挣扎攀爬,吐出更多蛛丝,想要再爬上去,可始终不得其法。
他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有些路看似诱人,但付出的代价,也许是你难以承受的。”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沈清辞偏头看过去。
昏暗的光线中,郑子瑜面容平静,眼中却含着少年人的桀骜。
“沈大人应当是误会了,荣华富贵、权势仕途,子瑜所求从来不是那些。”他的声音清亮而坦然,“子瑜所选,唯心而已。”
蛛丝不堪重负地断了,那只蜘蛛无声地坠落在地上,落地时背部朝下,八条细小的脚在空中胡乱挥舞半晌,才终于翻过身来,在灰色的地面上踌躇一阵,又重新爬上了院墙。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怔怔然,有些不可置信:“你……你动心了?”
郑子瑜没有回答,只是这么看着沈清辞。
答案不言自喻。
“你怎能对他动心?”
沈清辞脱口而出,仍是不敢相信,他抓住郑子瑜的手臂,语气不自觉急切起来。
“你明天就离京,不,今夜就走,你不必回郑府了,赶在城门闭锁前出城去,城外南向三里林中有一个茶亭,你到那里等着,其余的事我会安排。”
郑子瑜却不动,只是沉默地看着沈清辞。
“郑子瑜,”沈清辞渐渐冷静下来,他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大人,我从未想过与你争抢什么,大人不必担心,也不用急着赶走我。”郑子瑜垂下目光,声音竟有些怅然,他竟像是在安慰沈清辞,“陛下他……他心中只有你。”
沈清辞先是愕然,而后眼中又染上一丝嘲讽,他看向郑子瑜,良久,自嘲般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你以为,我是担心你取代我的地位,才急着赶你走?”
他心中瞬时涌上诸多不能言明的情绪,只觉得一片悲凉,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已经作废。
可笑,太可笑了。
沈清辞此时才觉得,自己好似真的像个笑话。
他压下千头万绪,兀自镇定地转过身,橙红的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入远山。
“罢了,就当我今日没有来过。”
沈清辞脚步急切,刚经过平安巷口时,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空瞬间晦暗,道旁屋舍的窗中已经透出星星点点的烛光。
他加快步伐,顾不上任何礼仪与形象,在御街上飞奔。
狼狈地逃回相府时,丹墨已焦急地等在门前,提着灯立马迎上来,扶着沈清辞到院内。
沈清辞紧紧抓着丹墨的手臂,他神思恍惚,都没注意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直至到了室内,被熟悉地烛光缭绕,周遭沐浴在一片光亮之中,对黑暗的恐惧渐渐退却,他回过神来,看到丹墨苍白扭曲的面容,才猛然松开手。
“对不住,”沈清辞含着些歉意,“我……一时失神,伤着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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