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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白在林清瑶的安排下,将那份染着师叔血泪的笔记本和记录着“时光水”罪恶的视频证据,通过故宫博物院这条极其稳妥且权威的渠道,直接呈送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如同隐藏在暴风眼中的一片羽毛,表面平静,内心却时刻紧绷,等待着雷霆行动的降临,也防备着秦远山疯狂的反扑。
然而,预料中的全面搜查和抓捕并未立刻到来,秦远山那边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寂,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倒是博古斋,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这日晌午,阳光正好,一个穿着考究杭绸长衫、手摇折扇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随从,踱进了博古斋。此人面皮白净,笑容可掬,一口吴侬软语说得又糯又软,自称姓钱,来自苏杭,是个经营文房雅玩的商人。
“久闻‘琉璃陈’陈老师大名,如雷贯耳啊!”钱老板拱着手,笑容满面,“您在拍卖会上力挽狂澜,眼力如炬,钱某佩服之至!这次北上,特意备了几件小玩意儿,想来请教请教陈老师,交流交流心得。”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墨白虽然心下警惕,但也不好直接拒人千里之外,便客气地将三人请到内室看茶。
小泉奉上茶盏,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南方来的客人。金三钱也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揣着袖子,眯着眼打量那钱老板,嘴角撇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寒暄片刻,钱老板话锋一转,笑道:“陈老师,实不相瞒,钱某这次带来的三件东西,有些特别,连我自己也有些拿不准。素闻您眼力独到,尤其擅长辨识高古疑难之物,今日冒昧,想请您当场掌掌眼,也好让钱某开开眼界,学习学习。”
说着,他对随从使了个眼色。一个随从立刻捧上来一个紫檀木的长条匣子,小心地放在桌上。
钱老板亲自打开匣盖,里面衬着明黄软缎,并排躺着三件东西。
只一眼,陈墨白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旁边的金三钱更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
第一件,是一块巴掌大小、黑乎乎、沾满泥土的石璧,看起来像是新出土的祭祀用品,土锈斑驳,沁色深重,透着一股子原始的粗犷和神秘感。
第二件,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带钩,造型古朴,纹饰模糊,通体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暗的绿锈,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钩首处隐约露出一点铜芯。
第三件,则是一块素面玉琮,玉质青黄,表面光素无纹,但包浆浑厚温润,透着一种内敛的光华,看似简单,却给人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这三件东西,单从表象看,都带着十足的老气,甚至有些“土”得过分,符合高古器物的某些特征。但陈墨白几乎瞬间就嗅到了一股“陷阱”的味道——这三件东西的“老”,都透着一股刻意和匠气,仿佛是被人精心设计出来的考题,专门用来刁难人的。
而且,这钱老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连续搅动风云、名声大噪之后前来“请教”,其用意,绝非交流那么简单。打压?试探?还是替某些人来看看他这“琉璃陈”到底有多少斤两?
陈墨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放下茶盏:“钱老板太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吧。这三件东西……有点意思。”
钱老板折扇轻摇,笑眯眯地道:“陈老师请上手细看。不妨说说您的看法,也让钱某学习学习北方同道的高见。”
言语之间的挤兑和挑衅意味,已然不加掩饰。
小泉紧张地攥紧了抹布。金三钱依旧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似乎快要睡着了,但偶尔睁开一线眼缝里,却精光闪烁。
陈墨白没有推辞。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过。而且要过得漂亮!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名声,更关乎北方圈子的脸面。
他没有立刻动用能力,而是先凭借肉眼和多年积累的经验仔细观察。
那石璧,石质粗松,沁色浮于表面,敲击之声沉闷呆板,缺乏古玉应有的清脆悠扬。&bp;那带钩,锈色单一呆滞,缺乏自然形成的层次和过渡,钩首露铜处金属光泽过于“新亮”,与周围厚重的锈层极不协调。&bp;那玉琮,包浆油腻得过分,像是被人反复盘摸出来的“贼光”,而非岁月自然形成的温润,而且玉质内部隐隐透着一丝“僵”气,不像天然古玉的通透。
“呵呵,”钱老板见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南方人特有的绵里藏针,“陈老师,单看表面可不行。这石璧可是‘生坑’标准器,这带钩的锈色是多层次叠加的‘枣皮红’加‘绿漆古’,难得一见的坑口。这玉琮更是‘光素见功力’,包浆一流啊。莫非……陈老师看不出其中的妙处?”
这话已是近乎直接的质疑和挑衅了。
陈墨白抬起头,看了钱老板一眼,忽然笑了笑:“钱老板带来的东西,自然是‘妙’不可言。不过这‘妙’处,似乎有点过于着急了。”
他不再犹豫,暗中运转心法,凝聚起一丝感知力,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分别向三件东西探去。这一次,
;他控制得极其精妙,只探最核心的那一点“神韵”,而非全面感知,以免被上面可能附着的强烈做旧情绪反噬。
指尖轻触石璧。&bp;反馈回来的,并非远古祭祀的苍茫与神秘,而是一股急躁的、用化学药剂和土埋法强行催生出的“伪老”气息,内核空空荡荡,毫无底蕴可言。
指尖拂过带钩。&bp;感知到的,并非青铜千年沉睡的沉静与肃穆,而是酸蚀的刺鼻、人工粘贴锈料的拙劣,以及一股子急于求成的浮躁匠气。
指尖最后悬于玉琮之上。&bp;这一次,反馈稍微复杂些。玉质本身倒是老玉,但内部那丝“僵”气被放大,感知到的是被反复高温蒸煮、涂抹药液强行做旧产生的扭曲和不自然,那温润的包浆下,掩盖的是玉髓已被破坏的哀鸣。
“好手段。”陈墨白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这石璧,用的是现代酸蚀加土埋急冻法做旧,可惜火候太急,沁色只浮在表面三分,酸味还没散尽呢。”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带钩,”陈墨白拿起那枚带钩,用手指弹了弹钩首露铜处,“新铜胚子,用的是老锈移植法,把别的破烂青铜器上的真锈刮下来,用胶粘上去的。可惜粘得不匀,而且这钩首打磨得太新太亮,画蛇添足。”
钱老板摇扇子的手慢了下来。
“至于这玉琮,”陈墨白最后看向那件看似最朴素的玉琮,摇了摇头,“最是可惜。本是块不错的清代仿古青玉料,却被用‘油炸鬼’的法子反复折腾,外皮是炸老了,芯子也炸僵了。这包浆,是抹了多少斤核桃油才盘出来的‘贼光’?滑不溜手,却毫无古意内涵。”
他每说一句,钱老板的脸色就僵硬一分。等到他说完,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和难以掩饰的尴尬。他带来的这三件“暗器”,自认足以难倒八成以上的老师傅,却没想到被这个年轻的“琉璃陈”在短短时间内,不用任何工具,仅凭眼力和手感,就轻而易举地逐一戳破,而且点出的做旧手法分毫不差!
这眼力,这见识,简直毒辣得可怕!
店内一片寂静。小泉张大了嘴巴,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墨白。连一直装睡的金三钱,嘴角也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半晌,钱老板才干笑两声,讪讪地合起折扇:“呵呵……陈老师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钱某这次真是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陈墨白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客气:“钱老板言重了。您这三件‘教材’选得极好,正好给晚辈上了一课,这造假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啊。我们北方同道,也得时时警惕,多谢钱老板提醒了。”
这话软中带刺,既点破了对方拿来的是赝品,又暗讽其用心,还把北方圈子的面子抬了起来。
钱老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坐不住,起身拱手:“陈老师高才!钱某还有他事,先行告辞!日后有机会再来请教!”
说完,几乎是灰溜溜地带着随从和那三件“暗器”匆匆离开了博古斋。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小泉兴奋地跳起来:“墨白哥!你太厉害了!把那家伙的脸都打绿了!”
金三钱这才慢悠悠地踱过来,瞥了陈墨白一眼,哼道:“小子,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南边这帮家伙,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你这回可是把他们得罪狠了。”
陈墨白收敛了笑容,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平静却坚定:“金爷,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我想惹事,是事总来惹我。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北地出来的刀,快不快,利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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