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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平安度过了两天,白神仙每天天不亮起来徒步去几公里外的集市上采药买东西,回来的时候背上的竹篓里永远是满满当当,这时候我就会把他晒好的药打包装好给寨子里的彭从北送过去,说来白神仙确实当得起妙手回春,在他的调理下,彭从南的身体状况不到两天就恢复了。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基本不见黑血了,这证明尸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只是人叫不醒,每天都如同梦魇了一般,手腕上的红线也依然存在,白神仙也单独给我弄了一小包“干草”,嘱咐我每日中午、睡前泡茶喝。
这种干草泡出来的茶水又涩又苦,我合理怀疑是他成心捉弄我,但这里只有他是医生,我也只能乖乖听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喝了这种干草泡的水,我手腕上的红线生长出来的速度貌似比从前变慢了很多。
到了第三天,白神仙回来得很晚,到中午才掂着两个背包回来,他把包丢在院子里——我和陈苍海的面前。
他说:“清点一下里面的装备,枪那玩意儿我只能搞到两支破的,子弹也有限,你俩省着点儿用,一会儿吃饱喝足就进山,我带你们去找古钓村。”
我惊讶于他突发奇想一般的安排,于是吃饭的时候就问他:“你怎么突然想通了,之前不还一直觉得这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吗?”
白神仙吃了一口菜,说:“我不相信那是诅咒有用吗,那万一真是什么诅咒,你死了,我怎么交代?既然打听出来那古钓村底下可能有个墓,趁现在你还能跑能跳,得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把饭碗里的米粒全部扒进嘴里,难得严肃地说道:“我想起来之前在哪里看到过那句话了。”
“你在哪里看到过?”我放下了碗。
陈苍海也停止了吃饭,静静地盯着白神仙。
白神仙说:“路阿爻脸上瓷片的符咒,其中有一句话,跟你收到的那封信和铜牌上的话一模一样,我记得,那确实是祈福的咒语。”
这话一出我彻底没有了食欲,直到白神仙他们吃完饭、收了碗筷、然后开始整理装备,临出发前我还坐在门廊上思考这件事。
路灵告诉过我,路阿爻在湘南历练时曾钻进过一个尸洞,并且从尸洞爬出来的时候电闪雷鸣,他脸上瓷片的红咒是缝完瓷片之后自己冒出来的,原因那尸洞里住着一个鬼仙,路阿爻的举动触怒了鬼仙才酿成全村人因诅咒而死的惨剧。
等等,村子变成了荒村?
这情节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我默默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难道说……路阿爻当年出事的地点,就是古钓村?!
陈苍海不知道我为什么停下来,回过头来迷惑地看着我,白神仙则是毫不意外地从最前面朝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看来你是意识到了。”
我看向白神仙,埋怨他:“既然你知道,你难道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嘛?非得看我在这里猜破了脑袋,跟个傻子一样你才罢休。”
白神仙冲我嘿嘿一笑:“路家当年就是接到了古钓村村民的请求千里迢迢而来,结果出了事故,我妈当时是寨子里有名的苗医,他们把路阿爻送来,求我妈医治,我妈几乎是用了她毕生所学才把阿爻从鬼门关里拉出来。”
“你听没听说过仙童的事?”白神仙一脸激动地问我。
我摇摇头。
他那一腔的倾诉欲骤然爆发了,他继续往前走着说:“这是路阿爻跟我讲的,其实在他五岁来湖南之前,先去了一趟四川,在四川的山里遇到一位彝族的老者,这位老者是当地少数民族德高望重的老毕摩,问卜吉凶,可与鬼神通。”
“毕摩?”我和陈苍海并肩走着,边走边用竹竿打着两侧的草窝,以免里面藏着蛇,我好奇起来,“那毕摩说什么了?”
白神仙神秘地笑笑:“路阿爻的第一次问卜,就是这位老毕摩给他算的,说他前世是天上仙童,因此幼时被拐,幸得贵人,但仍寿命极短、多灾多难、前路必将坎坷。”
原来是这么个仙童的说法,我小时候听我外公和别人聊八卦时也听过类似的事,说苦主八字算出是天上仙童,对于这种人的统一描述都是多灾多难,而且寿数极短,早夭概率极大,原因就是仙童下凡只为历劫,遭受完大苦大难,很快就会再次重返天庭。
对于这种八字有个很难启齿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买八字换八字,再通俗点儿讲,就是买命换命,将苦主本身携带的仙童命换成凡人命,显而易见,路小素也果断给路阿爻换了命。
但路小素不同于那些普通的买命人,她很了解换命的流程,于是专门去挑了一个跟路阿爻同年同日同时死去孩子的八字,用某种仪式将这个孩子的八字与路阿爻本身的八字进行了更换,并把这个孩子原本的八字供奉在了路家宗祠之中,享用千百年族人灯油供奉,以防鬼怪作祟。
我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这些冗杂的信息,停顿了一下就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奇怪的诅咒,路阿爻应该是能平安终老的,正因为有这么个红符的存在,导致了换命并不能完全消除诅咒,就像我现在一样。”
白神仙很是不解:“换命不过是个传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路阿爻他换命成功了?”
我没多想,顺口就说:“因为我看到他的牌位了呀,灵牌上写的是他原先的八字,死于1982年,那应该就是那个被换命的孩子的八字吧,路家供奉他的八字,以香油供奉换命人,所以,只能说换命和红符完全是两回事,照你的说法,路阿爻又不是本身就姓路,他是仙童命,身上怎么会一开始就背负了路家窥探天机的孽债?”
我只顾着自己说,也没去管白神仙有没有听懂,陈苍海应该是没有听懂的,不过他似乎也不在意这些前因后果,只专心地拿着杆子打草,等我说完,就见白神仙一脸探究地凑过来瞧着我。
“哪儿的牌位?你在哪儿看见的牌位?”白神仙挠了挠头,不一会儿他就眯起眼睛,“你进路家宗祠了?”
我突然想起路灵之前好像跟我讲过,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进了路家宗祠的事情,貌似这件事放在他们路家还是挺严重的,违反了什么什么条例,所以不能敲锣打鼓地到处宣扬,导致我最后跟路阿爻道别时也并没有提起存在这一回事。
我瞬间心中一沉,开始心虚起来:“我……我没看见,我这是当时去路家的时候……听…听人说的。”
“你听谁说的?”
我一咬牙:“路千山。”
不料白神仙直接打断了我继续往下辩解,他说:“骗人!这么多年进了路家宗祠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我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你说路千山,他辈分太小了,没那个资格,我当年住在路家的时候让路阿爻这个当家人想办法带我进去一次,他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我不语。
白神仙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灵姑带你进去的?”
我继续不说话,并且忽然开始有点痛恨刚才的我自己了,这货一看就不是能帮我保守秘密的那一类人,他必会四处宣扬这件事,到时候遭罪的肯定是我!
这时,我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反问他道:“你为什么要去路家住?青春期?离家出走了?”
白神仙的脖子难得僵硬了一秒钟,然后转过头去呵呵一笑,专注地打草窝,说道:“我可没有青春期,但我是个惹祸精,那时候我在医院闯了祸,家里让我去路家躲躲风头,就在路家住了半年,那半年,发生了太多事。”
我问:“医院……是医疗事故?我之前听朋友说,你出了一起医疗事故才被……”
这时候,陈苍海突然停下动作,抓了一下我的手腕,他若有所思,然后缓缓朝我摇头,意思是叫我不要问这个,可我却已经把这句话说出去了,虽然我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林子里并不吵闹,白神仙在我们俩前面走,他只要不聋肯定听得到。
但他的神情并没有暴露出什么,或是已经坦然了,他像是神仙聊起自己的前尘往事一般不紧不慢地说:“是何瑜告诉你的吧,以路阿爻的秉性,他是不会跟你说这些的,只可能是那个话痨,他家是出了名的八卦碎嘴,什么事都爱打听,看来他也被成功遗传到了。”
我听到这个名字时大脑空了半秒,感觉已经好久没有人再跟我提起这个名字了,在铺子里的时候,大家都怕惹起我伤心难过所以对这件事缄口不言,可哪怕所有人都不提,我也经常想起何瑜,有段时间我都怀疑这个世界是否只有我才记得他这个人了,他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是否已经被全部抹去了。
不从现在看来,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能记得他了。
我难得这么宽慰着自己。
紧接着,就听见白神仙继续往下说:“那都是小道消息,事故确实是有的,手术过程中没有及时发现出血点从而导致患者死亡,我当时是二助,后来这场事故的造成者就不明不白地变成了我,我其实到现在都没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不过最后能肯定的一点是,栽赃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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