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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家诊堂还在的话……”说到这里,梁母第一次流露出悲色,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了,只是抬手拭去了溢出眼角的泪。
梁父也叹息了一声:“我父亲有腰疾,常年敷药膏,先前我常去抓药的几家铺子都没了,眼熟的几个游医也再没见过了,听说是拿不到官府的准印,于是都离开肃阳,去别的地方讨生活了。”
“大医馆的药虽好,但费用却比小药铺的药贵了好几倍。我父亲知道之后便不准我再花钱去买药膏了,只说都是老毛病了,费这么多钱也治不好,他能忍。”
“但他晚上疼得狠了,不停翻身发出的声音,我都听在耳朵里,”梁父捶了几下胸口,“他这样,我哪能好受呢?”
越颐宁默了默,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试探道:“令尊如今是……”
此言一出,梁父的眼眶顿时红了,吸了吸鼻子,手掌掩饰般捂住口鼻,声音低哑:“也走了,和我女儿同一天下葬的。”
饶是越颐宁也怔住了:“怎会如此突然……是什么原因?”
梁母只顾摇头,叹息:“没看,没找人看。请医馆大夫上门的价钱,能管我们全家人吃喝一个月,实在是请不起。”
“我们回家的时候,父亲人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也没有外伤,就躺在床上,应该是在睡梦中离开的。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一直不太好,也许是因为孩子的事太伤心了,才就这样走了。”
“孩子死了之后,我父亲他坚持要报官,说孩子绝不可能是因为体弱去世的,他坚称孩子是中了毒。他情绪激动,我不好违抗他的意思,就陪他去报了官,他回来之后也在不停地念叨,说报了官就好,报了官就好,一定能查出来。可谁知,孩子走后还没过三天,他就……”
梁父情绪渐起,颓然掩面。梁母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话头,声音还带着歉意,“大人勿怪他激动,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我们也是手足无措了。”
越颐宁连忙道:“怎会。请放心,我能理解二位的感受,也绝无怪罪之意。”
等了一阵子,梁父梁母这才调整好情绪,越颐宁声音温缓道:“为什么令尊认为孩子是中毒身亡呢,可是有什么另外的发现?”
梁父道:“我父亲是铁匠出身,他说做他们这一行的,一不小心就会因金属粉末中毒,故而他对这一方面比较了解。”
越颐宁神色一正:“也就是说,令尊怀疑孩子是误食了毒物?”
梁父点头:“是。父亲描述说,他刚发现孩子不对劲的时候,孩子四肢抽搐,两眼翻白,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口吐白沫,很像是金属中毒的症状。”
口吐白沫,两眼翻白,突然发生的死亡。越颐宁凝思,确实。至少这两家人的孩子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死的,不然他们的描述不会如此一致。
梁父:“虽是这么说,但我和娘子都检查过孩子当时的衣物和周遭的物件,并没有会致人中毒的金属或是药品。我父亲也没有给孩子准备食物,只有一些瓜果零嘴摆在桌子上,都是家里几口人每天会吃的,中毒一说,实在是荒谬了些。”
越颐宁:“那就奇怪了。况且若真是中毒,报官也很难办吧,后面官府可有派人来查过你们家里的物件?”
“查过了,也是说没有异样。”梁父叹息道,“不瞒大人所说,我心里也觉得报官无用。但我父亲脾性执拗,他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改变。我们为人子女,也是孝顺当先,都由着他来了。”
越颐宁思索了一阵,方道:“二位还留着孩子的遗物么?可否让在下看看?”
梁母起身到内室里取了一个两尺见宽的木盒,将其摆在了越颐宁的面前:“孩子的东西不多,就只有一些衣服和玩具,都在这儿了,我们收着这些东西,本来也只是留作个念想的。”
盒子里只放了四样东西。几件婴孩穿的衣服,都是五颜六色的布料拼接而成,像极了今日庙会上撒了满车顶的铜钱纸,鲜艳明亮,十分打眼;一串红绳串着几枚铜钱,在正中央悬了一个旧铃铛;几个用剩的木料打磨出来的动物形物件;一个贴了半张彩纸的拨浪鼓。
今日路过庙会,越颐宁看见车窗外很多被父母抱着的孩子也都穿着类似的彩衣。
她先是赞了一声:“这衣服颜色好生鲜艳。”
“不过,我瞧着路上的孩子都是这么穿的,可是有什么由来么?”
梁母点头:“对,这是肃阳的传统。”
在肃阳,未满一岁的新生儿需自出生那日开始着五彩衣,满月后在脖前挂一条串着铜钱的红绳,乃取“五财护体”之意,可保佑婴儿平安喜乐,健康无虞地长大。
金属。越颐宁的目光从所有物件上滑过,一眼定在那串铜钱上。
她将那串铜钱拿起来,放在手中掂量,修长白皙的手指磋磨着边缘。这是官铸币,上面刻着的官印清晰,这般繁复的工艺也作不了假。
情理之中。这种图个吉利的事,一定都是在一堆钱币里挑几个最新最好看的。
只是,若是官铸币的话
梁母瞧越颐宁盯着那串铜钱,忍不住开口:“大人是觉得这铜钱有问题吗?”
“不瞒大人所说,我们先前也怀疑过。可这是官铸币,定然是纯铜材质,铜无毒无害,只是舔食不会出什么问题,且串在绳子上也不可能被孩子吞下去”
越颐宁停下了盘铜钱的手指,垂眸盯着铜钱上的纹路,颔首笑了笑:“说的也是。”
确实如此。越颐宁自己也知道铜是无毒的,这串铜钱不可能是导致那些孩子死亡的原因。
但,不知为何,她总是隐约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楼突然传来吵闹声。越颐宁的动作顿了顿,才转头,身侧的符瑶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快步下楼去查看情况。
没过多久,符瑶上来回话,对越颐宁说:“小姐,护卫队在外头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
第69章铜钱罪魁祸首。
一楼是铁匠铺,越颐宁下楼时,在拐角处看到了被侍卫押着的那个女人。
女人垂着眼,皮肤微黄,长发落在胸前的粗质麻布上。虽然被人按着肩膀,但她很安静,似乎并不在意,一见到越颐宁,眼神便定在了她身上。
侍卫上前一步:“越大人,我们在店门内外看守,发现这个女人一直在店外的街道上徘徊,故而将她拿下了,但无论我们问什么她都不吭声。”
越颐宁正眼看过去,和女人对视。
那个女人开口了:“我不是小偷,只是在这附近闲逛,你们凭什么抓我?”
押着她的侍卫厉声道:“住口!大人在此,岂容得你放肆!”
越颐宁细细打量过她的面容,忽然笑了:“我相信你不是小偷,但你也不是在闲逛吧。”
“为什么在这附近转悠?”
女人瞧着她,撇了撇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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