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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金灵犀和江海容显然有话要说,越颐宁体贴地给两个人留了空间,自己退到了外边的阳台上假装远眺风景,实则暗暗观察一窗之隔内的二人。
两个女孩,一个像火焰一样张扬明媚,一个像流水一样柔和静弥。从越颐宁的角度,只能看见金灵犀的背影,她依然牵着江海容的手。江海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金灵犀便伸出手抱住了她。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相拥而立。因为距离太远,也听不见对话,越颐宁便收回了目光。
铸币厂浓烟滚滚,即使远隔数里,依然能凭借这股滔天的烟雾分辨出具体的位置,而除此以外的九街十八巷正被春光煮得沸腾,柳梢荡风生雪絮,桃花十里笑春风。
越颐宁望着无限好的春色,脑海中却在不断回想着这些天以来查到的种种线索,看似棱角分明,各不相容的线索拼凑起来,逐渐能够形成一个完满的圆。
这时,身侧忽然有条泥鳅钻了进来,将她的思绪打断。
符瑶嘿嘿笑着:“小姐,你在看什么?”
越颐宁笑了笑:“嗯我在想,午饭吃什么。”
“小姐不喜欢吃府里的饭菜吗?那我们待会儿在附近的酒楼里吃,吃完再回去!”
“好呀。”
二人远眺春光一阵闲聊,不久后,侍卫来传,越颐宁便又回到里间,金灵犀还是如今日见面时一般坐在窗边,只是神态已经大为不同。
越颐宁悠然落座,金灵犀看着她,语意诚恳,“今日之事,我要谢谢越大人。”
“谢我做什么?”
“如果不是越大人将小容带来,我兴许到现在还是找不到她。”金灵犀坦诚道,“自从一年前她离开肃阳,我就没了她的消息,我一直很挂念她的安危。”
越颐宁瞧着她,有点好奇了:“你们之前是朋友?”
“她的师父之前为我看过病。”金灵犀说,“我出生便带有眼疾,视物不清。七岁那年,我去上女学后结识了她。她后来带我去见了她师父,她师父为我诊治了两年,医好了我的眼睛。”
“女学?我以为像金小姐这样的官家小姐,不会去供平民百姓读书的女学。”
金灵犀:“那时我还不是官家小姐。”十年前的金远休还不是城主,而只是富甲一方的肃阳金氏的新任家主。
洽谈结束时,日正当午。太阳烘着被一夜春雨湿润过的泥土,清明远去后的仲春时节,气温逐步攀升,烈日午后的天穹里总是结着斑斑乌云,像是春棉上被炭火灼烧出来的洞。
越颐宁没再去别的地方,直接返回了城主府。回屋后不久,亲卫来向她汇报,说是今日早上遣人去查的关于金氏的情报都已经送了过来。
符瑶惊讶:“只是一个上午就都查到了?这么快吗?”
“是越大人提供了正确的方向,情报搜集才会如此顺利,而且查到的东西本就不是秘密。”
越颐宁接过亲卫奉上的厚厚一沓纸本,翻阅期间,亲卫在一旁为她概述:“金灵犀,金远休与前任正妻林氏所出,天生眼疾,在九岁那年被治好,治好她眼睛的人正是江海容的师父江持音。”
“她有过一个胞兄,但因为先天体弱,即使金氏一直拿好药给那孩子调理身体,也还是在三岁那年夭折了。在那之后,林氏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于一年半后上吊自尽。金远休很快另娶,但一直没有孩子,后来接连纳了几房妾室,也无所出。由此看来,似乎不是因为不想生,而是生不出。”
越颐宁若有所思:“找了这么多人都生不出来,想必问题出在金远休自己身上。但是林氏又是婚后不久就有了身孕。”若不是金远休这几年身体亏空严重,就是见了鬼了。
亲卫说,“金灵犀和江海容关系亲近。女学学堂里的夫子对她们二人印象深刻,说小时候金灵犀的眼睛上蒙着白布条,无法视物,行动不便。只要江海容在金灵犀身边,都是江海容牵着她走路,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
符瑶困惑了:“她们曾经这么要好,那为什么后面江姑娘离开肃阳时没有和金小姐说一声,甚至现在见了面都不愿意和她相认呢?”
越颐宁曲起指节,敲了敲纸本:“应该是因为她师父吧。”
“就在一年前,金远休颁布了一则关于医师行当的新规,导致大量医师离开肃阳。江海容的师父江持音曾经公开反对这则新规,并因此被抓,在牢狱中被人动用私刑拷打致死。”越颐宁缓缓道来,“虽然这和金灵犀无关,但是金远休毕竟是她的父亲,又是肃阳城城主,若是他愿意高抬贵手,江持音断不会死于牢狱之灾,说到底这是被金远休本人默许的行为。”
“江海容是孤儿出身,被江持音收留带大、教授医术,江持音于她恩重如山。师父一死,江海容也许是觉得无法再面对金灵犀,才选择不告而别。”
符瑶听得有些动容,她连连叹气:“这哎,这都是些什么事呀!真是太不凑巧了,都不知道能怪谁”
“当然能怪。”越颐宁说,“这不都是金远休弄出来的好事么。”
若非贪图铜钱掺铅背后的巨额收益,那些无辜的孩童也就不会因为舔舐了含大量铅的铜钱而死,金远休也不会因为怕事情败露,而大费周章地立新条规把肃阳里的医师都赶出去,只留下不敢反抗的自己人,也就不会有江持音的反抗和死亡。
无论是金灵犀还是江海容,都是权钱利欲底下的牺牲品。
整理完新获得的情报,越颐宁有了一些头绪,她想再看看前一晚找到的物证,便喊符瑶替她取来。
谁料,过了好一阵子,符瑶去而折返,脸上全是慌乱:“不好了!小姐,物证都不见了!”
越颐宁愣住了:“什么?”
她连忙站了起来,见符瑶情绪不稳,没有面露急躁,而是先开口安抚:“怎会突然不见了?我陪你一起再仔细找找,兴许是不小心落在哪里了。”
符瑶急得都快哭了,“我方才已经已经把那一块都找过了,什么也没找到可是我记得很清楚,昨晚真的都收好了啊!就在窗台下那张桌案的抽屉里放着,怎么会丢了?”
越颐宁随她一同去查看她所说的桌案抽屉,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她眉头一拧,神色沉了下来,“抽屉被人动过了。”
越颐宁立马叫来了今日负责守门的侍卫,“今天都有谁进来过?”
“回越大人,上午只有一名负责洒扫的老仆进来过,和前几天来的是同一个人,我们都能认出来了,就直接把她放了进来,也没多看着,她扫完就走了”
“荒唐!”越颐宁厉声一喊,两名侍卫顿时低头缩肩,不敢再开口。
重要的物证丢失,越颐宁难以保持镇定,第一次在下人面前发怒:“我们是在查案!屋里放着证据和信件,就算是自己人进出也得时刻盯着,你们就这么让金氏的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他们前几日没做手脚,今后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屋内乌云万重,被训斥的侍卫几乎将头埋入地底。
越颐宁瞧着他们,重重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是偷窃财物而是偷走了物证,说明背后定是有人指使,是金远休下的命令,还是另有其人?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人,把物证拿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外头有侍女声音清脆道:“越大人,那位新来的赵大人派人过来传话,说是有要事与众人相商,金城主和叶大人都已经在去议事堂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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