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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的手伸不到台狱里,即使后续再派人来审问她,应该也都是御史台的官员,而御史台如今是清流派居多,周从仪能够替她从中斡旋,也算是又一重保障。
但这都只是一时的安稳。
四皇子和兵部既然下手了,便不会善罢甘休,虽然她刻意留在屋中的“罪证”实际上是伪造的,但他们会想办法把它变成真的,让她不得翻身。
现在她身处台狱,他们没法买通审讯官对她动用严刑逼供,叫她认罪,但四皇子和兵部肯定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点。
越颐宁猜测他们会另行上奏,陈明利害,建议将她移交给刑部狱关押。
刑部狱可就不是三皇子和清流派的人在管了。
如今实际把控刑部狱的人是尚书令容轩,所直属的六部之一的刑部更像是一个中立区域,里头的人员鱼龙混杂,保皇派虽居多,但各种乱七八糟的人也不少。
如果四皇子和兵部真想对她做点什么,会比现在容易很多,到时她的安全便难以保障了。
不过越颐宁并不在乎这一点。
她入狱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她坚持得越久,她们赢的可能性就越高,车到山前必有路,再说了,魏宜华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证她的安危。
她现在要警惕的应该是一些藏在暗处的手段。
除了逼她认罪,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让她死在监狱里。
越颐宁习惯了从对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设想对策。
幼年时期长久的流浪生活和尝过的人情冷暖令她格外擅长随机应变,在天观里修习五术的日子让她看遍了众生相,也使她慢慢能够洞察人性,熟知人心。
此刻,温暖明媚的日光从头顶的窗口洒落下来,恰好照亮在牢房门口递进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糙米饭上。
越颐宁坐在墙边,看着狱卒打量她的眼神和鬼鬼祟祟缩着脖子离开的背影,目光下滑,她四周是凌乱摆放一地的茅草,像是伏尸遍野。
越颐宁靠着墙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站起身,准备伸手去拿那碗米饭。
就在此时,一层铁栅栏相隔的牢房里陡然传来一道苍老沉闷的声音:
“隔壁的,要是不想死就饿着,别动那碗饭。”——
作者有话说:
左家小古板已爱上我们宁宁,没办法我们宁宝就是如此魅力四射
第147章足尖她抬脚踩了上去。
越颐宁身形一顿。
她回过头,看向隔壁牢房。说话的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长眉长须,看不清楚眼睛,从他穿着的囚衣来看,似乎已经在这牢狱里呆了有些时日了。
越颐宁来了兴致,她收回手,蹲到了铁栅栏跟前,“老人家,这话怎么说?”
白发老头一时没回答。他眯着眼盯了她一会儿,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和淡淡笑容,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看来是老夫多管闲事了。”老头说,“你刚刚已经看出来那碗饭有毒了吧?”
越颐宁脸上的兴味更浓。现在是午饭时间,送饭的狱卒刚离开,她干脆坐了下来,话语中的探究不加掩饰:“虽然我看出来了,不过还是很感谢您提醒我。”
“我很好奇,老人家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离得这么远,什么都看不清吧。”
老头说:“看人看事,何须事事近前?老夫观的是‘气’,察的是‘相’。那送饭的卒子,今日之气色、神韵,与往日大不相同,凶兆已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哦?”越颐宁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愿闻其详。”
“首先看印堂。印堂乃命宫所在,主吉凶祸福。往日这人送饭,虽也卑琐,但印堂尚算平整,气色昏黄,不过劳碌平庸之相。”老头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短暂的一瞥,“而今日,他印堂隐现青黑之气,晦暗不明,且隐隐有悬针纹路向下直逼山根。”
“此乃大凶之兆,主心藏祸胎,行将险事,有血光之灾临头。”
越颐宁赞道:“老人家果真是火眼金睛。”
老头沉默片刻,嗤笑一声:“老夫在这牢狱里呆了也有两月了,这往来狱卒,老夫早就认清记熟,这人平日姿态不会这么局促僵硬,明显是心怀鬼胎,这点水平的家伙,都不必看面相就能猜出来底细。”
“原来如此。”
老头浑浊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他再次仔细地描摹着越颐宁的脸庞轮廓。这一次,他的眼神中除了审视,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
他缓缓道:“丫头,你也不是寻常人吧,何必在这捧着老夫。你看上去至多二十五岁,在这个年纪便能摆出十方牵机阵和地支六合局的天师,老夫还没见过第二个。”
越颐宁进来的第一天,老头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平常的囚犯要么靠在墙角当烂泥一坨,要么焦躁得像笼中困兽,唯有这个女子安静得不像话,眉宇间都是平和从容,蹲在地上摆弄茅草,像是在借它们打发时间。
老头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但从第二天开始,地上的茅草渐渐有了轮廓,他观察隔壁牢房的目光也从漫不经心变得聚精会神,最后化为深深的惊诧。
那根本不是打发时间的随意摆弄,而是一个大合天地的双卦图,由两个极其复杂的卦阵组成,分别是十方牵机阵和地支六合局。十方牵机阵是以草茎模拟周天星斗,借日光移影推算天时大势;地支六合局是用草节标记方位,结合时辰推演人事关联与潜在契机。
可以说,这是不耗费寿命的条件下能够卜算到生死大事的顶级卦阵,没有之一。
而要布这个阵法,天赋和能力缺一不可。
越颐宁摆弄这些茅草,靠的是一种对天地气机、对卦象流转近乎本能的精准把握。她似乎能看见每一根草茎在特定的位置和角度下,与穿过铁窗的那一缕微弱日光,与牢狱本身的地脉死气,甚至与更遥远的天地间无形的线产生的微妙共鸣。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越颐宁用的还是寻常的茅草,而非蓍草。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种摆法。惊才绝艳的同时也倒反天罡,大逆不道。
一个为五术而生却又浑得不要命的鬼才。
他是存了惜才之心,不想一个难得出众的天师陨落于此,所以刚刚看出牢饭有问题的时候才会开口阻拦越颐宁。像他这样既精相术又精卜术的天师是极少数,大多数天师一生只会学习五术中的一术,花费数十年才能精通,即使是顶级天才往往也是专精一术,其余几术只是略有涉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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