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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露水带着秋凉,苏瑶刚把最后一批板蓝根装箱,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周的大嗓门撞破夜色“苏同志!在家吗?”他手里的马灯晃得厉害,灯芯爆出火星,落在地上就灭了。
“咋了这是?”苏瑶披件外衣迎出去,见老周裤脚沾着泥,像是从田里跑过来的。老周往门槛上一坐,大口喘气,手里的旱烟杆“吧嗒”掉在地上“王大爷家出事了,小孙子烧得直说胡话,县医院要住院费,他家凑不齐啊!”
苏瑶心里一沉。王大爷的小孙子狗蛋才五岁,平时总跟着星辰在温室旁边玩,昨天还拿着颗青番茄跟她炫耀“比糖还甜”。她回屋摸出煤油灯,互助基金的钱箱,锁得好好的,钥匙由她和村支书轮流管着。
“基金里还有多少钱?”苏瑶的手指在锁孔上顿了顿。
这基金是上个月刚立的,太空番茄第一次卖了钱,她提议拿出一部分当互助金,谁家有急难就先挪用,村民们你一毛我五分凑的,现在也就两百多块。
“我刚去看过,狗蛋脸烧得通红,王大爷抱着孩子在路口哭,拦不到车。”老周的声音发颤,“他那点积蓄前阵子给老婆子抓药花光了,现在连住院押金都拿不出。”苏瑶没再犹豫,从抽屉翻出钥匙,“咔嗒”打开木匣,里面的毛票和角票码得齐整,最大面额是张十元的。
“我去叫人开会。”苏瑶把钱往布包里一裹,“这钱是大家的,得让大伙儿说了算。”老周赶紧摆手“这都啥时候了?救人要紧!谁能不同意?”
苏瑶摇摇头,举着煤油灯往院外走“规矩不能破,不然这基金长不了。”
敲第一家院门时,李寡妇正披着衣服喂猪,听见是苏瑶,手里的泔水桶都没放稳“出啥大事了?”苏瑶把情况一说,她转身就往屋里跑,出来时攥着个手帕包,里面是五块钱,准备给儿子交学费的。
“先给王大爷用,学费我再想办法。”李寡妇把钱塞进苏瑶手里,手心全是汗。
二柱子家在村东头,苏瑶敲了半天门,他才光着膀子出来,听说狗蛋住院,转身从床底下摸出个罐子,倒出一堆硬币“这是我攒的烟酒钱,不多,先拿着。”
凑到村部时,已经来了十几个人。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急色。苏瑶把布包里的钱倒在桌上“基金里有二百三十五块六毛,加上刚凑的,一共两百六十五块。我提议先给王大爷送去,不够再想办法。”
“直接送去!”有人喊了一嗓子。苏婉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个纸包,这时站起来“我这里有八块钱,是记数据攒的工钱。”她把钱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楚,“王大爷以前总给我家送菜,现在该咱帮他。”
宇轩从文具厂赶过来,手里还沾着油墨“我再添五十,刚收的预付款。”他往桌上拍了五张十元的,“不够我再去借,总能凑齐。”苏瑶看着桌上的钱越来越多,心里暖烘烘的,刚想说散会,村支书披着外衣进来了。
“我都听说了。”支书往长凳上一坐,从烟袋里掏烟丝,“这钱得走个手续,让宇轩去公社开个证明,免得以后说不清楚。”他卷着烟卷,“王大爷家这情况,符合基金使用规定,我同意。”
没人反对,连平时最抠门的张老五都没吭声。
去年他儿子摔断腿,还是王大爷背着去的医院。苏瑶把钱重新包好,递给宇轩“你年轻,骑车快,先去公社开证明,再直接去医院。我跟老周找车送王大爷。”
往王大爷家走的路上,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亮了村口的路。远远看见王大爷抱着孩子蹲在路边,怀里的狗蛋哼哼唧唧的,像只受伤的小猫。“
大爷,我们送你去医院!”苏瑶跑过去,把钱塞给他,“医药费够了,别担心。”
王大爷的手抖得厉害,接过钱时,纸币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赶紧用手按住。“我以后一定还……”他的眼泪掉在狗蛋脸上,孩子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老周已经找来了拖拉机,是他儿子连夜从邻村借来的,车斗里铺着棉被,怕颠着孩子。
“路上小心。”苏瑶帮着把王大爷扶上车,“有啥情况让人捎信回来。”
拖拉机突突地开走,王大爷在车斗里挥着手,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结了层霜。苏瑶站在路口,看着车尾灯变成个小红点,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苏瑶刚打开温室门,就看见二柱子扛着袋红薯往村部走“给基金添点,说不定谁家下次就用上了。”李寡妇提着半袋玉米面跟在后面,嘴里念叨“新磨的,给王大爷家留着,等孩子好了补身子。”
苏婉来得最晚,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是她娘腌的咸菜“我家没现钱,这个能顶饭吃。”苏瑶看着这些东西,觉得这基金不只是钱,更是个念想,把全村人的心串在了一起。她找了个新账本,把收到的钱物一笔一笔记上,字迹比平时更用力。
中午去邮局打电话,县医院说狗蛋已经退了烧,还得住院观察几天。苏瑶把消息告诉等在村部的村民,大家都松了口气。张老五蹲在墙角抽烟,突然说“我家那二亩地,收
;了玉米也捐点。”
“不用捐那么多。”苏瑶笑着说,“基金够周转就行,大家日子都不宽裕。”
老周在旁边接话“这不是宽裕不宽裕的事,是人心换人心。当初要不是苏同志提议搞这基金,王大爷现在真不知道该咋办。”
这话让苏瑶想起刚种太空种子时,村民们的怀疑和观望。那时候哪想到,才几个月,大家能这么齐心?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比收到部队医院的订单还踏实——这钱里藏着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
傍晚,宇轩从县城回来,带回王大爷的话,说等孩子好了,就来给大家磕头。“王大爷说,这辈子没受过这大恩。”宇轩喝着水,“医院说费用够了,剩下的钱我存着,等他们出院结算。”
苏婉突然说“等狗蛋回来,我教他认板蓝根,让他也学着照顾苗,算报答大家。”这话逗笑了所有人,李寡妇拍着大腿“这主意好!让孩子们都学着点,啥叫互相帮衬。”
夜里,苏瑶把新收到的钱放进木匣,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扒着门缝一看,是王大爷的邻居,往窗台上放了个布包,里面是十几个鸡蛋,没留名字就走了。苏瑶心里一热,想起小时候娘说的,乡亲们就像田里的庄稼,得扎堆长才旺盛。
第三天,狗蛋退烧的消息传来,全村人都像自家的事一样高兴。苏瑶去温室时,见星辰正提着漏壶给番茄苗浇水,嘴里哼着诗涵编的新童谣“你帮我,我帮他,互助基金暖万家……”她站在门口,看日头斜穿过温室裂缝,把苗子的影子投在碎土埂上,歪歪扭扭像谁家孩子用树枝划的道道。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互助基金真像颗种子,在陆家村的黄土地里悄悄拱出了嫩芽。
第四天,过了半个月,王大爷抱着狗蛋回村,孩子脸上还有点苍白,却能下地跑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村部,把攒的钱往桌上放,不够的部分,说要帮基金砍柴抵账。苏瑶没接钱“大爷,这钱您留着给孩子补身子,基金就是干这个的。”
王大爷没再坚持,只是每天天不亮就去村部打扫卫生,把基金账本擦得干干净净。苏瑶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这基金的真正用处。
不只是救急的钱,更是根绳子,把一村人的心紧紧拴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苏瑶把账本拿回家,陆战野凑过来看“这数字涨得挺快。”苏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李寡妇玉米面半袋”“二柱子红薯三十斤”“苏婉咸菜一罐”,突然笑了“这哪是账本?是咱村的人情簿啊。”
窗外的月光照在账本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苏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觉得这七零年代的日子苦,现在才明白,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情分,才最金贵。
这互助基金里的钱看着不多,真到了急难处,能顶大用。
第二天一早,苏瑶在基金账本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人心齐,泰山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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