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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了~~”张文远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茶楼之上,西门庆、鲁智深等人,以及一众读书人、武生个个神情肃穆,仰天长叹。
断头台上,张文远他发出一阵悲怆至极的大笑,“《春秋》有言,‘天生民而立君,民者,君之本也’!这不正是我们读书人……十年寒窗苦,所追求的……安邦济世之志?这颗脑袋今日就算掉了……我……我怕什么?”
他笑声戛然而止,猛地盯向程万里,笑道:“我张文远今日就用这一腔热血,染红这‘民为贵’三个字!看看能否让这青天……开开眼!”
“好胆!”程万里被这股浩然之气冲击得下意识地缩了缩瞳孔,色厉内荏地咆哮,“好个牙尖嘴利!今日就是将你千刀万剐,也难赎你藐视朝廷、擅开官仓之罪!”
“剐!你尽管剐!”张文远已豁出一切,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如同冰冷的刀锋,“张文远不过一副臭皮囊,烂肉一堆!你就算将我剁成肉泥,碾为齑粉,那也是我一人之血!但你!程大人!”
他猛然提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令人灵魂颤抖的控诉,“你不能……你不能让那些百姓白死!更不能!亵渎!那一万多名……还有更多……更多无声无息就烂在沟渠里的亡魂!”
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变形,充满无尽悲凉,“那里面有须发皆白、辛苦劳作一辈子的耄耋老人……他们死的时候……有的还紧紧攥着一把从地里抠出的黄土啊!还有……尚在襁褓之中、刚会喊爹娘的婴儿……他们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小手小脚都饿成了……柴禾棒!”
张文远的悲鸣如重锤,砸得监斩台上的程万里身体微晃,他下意识想反驳,喉头却像被塞了一团麻布,那句“咎由自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高衙内却似乎听得津津有味,蜜饯盒子不知何时停止了转动,嘴角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所以——!”程万里深吸几口灼热的空气,努力稳定心神,试图抓住最后的理据,“所以,你就可以不听皇命,擅作主张打开官仓?这就是你眼中所谓的‘民为重’?这大宋的法度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程大人……”张文远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彻底的失望和悲悯“你……你也是读书人出身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那些饿死的眼睛!都在天上!在九泉之下!在看着你!在看着这煌煌大宋!”
“住口!住口!住口!”程万里彻底失控,理智被彻底冲垮,只剩下被逼到墙角、**裸的恐惧带来的暴怒。
他猛地站起,挥舞着手臂咆哮:“擅开官仓,窃取国粮!张文远,你就是偷盗国库的官仓之鼠!硕鼠!国之蠹虫!”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张文远并未暴怒,反而在这濒死时刻,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他甚至费力地伸出枯瘦的手,缓缓地理了理额边被热风吹飘起的几缕雪白银丝,动作出奇的平和。
“硕鼠?……呵呵,呵呵呵呵……程大人骂得好,比那榆树皮汤还要刺耳些……硕鼠?”他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凉,“大人位高权重,锦衣玉食,可曾……尝过老鼠肉的滋味?”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整个刑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高衙内都微微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好奇光芒。
张文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声音陷入一种沉痛的回忆,“去年冬日,野地里最后一点草根都被扒光了,树皮都被刮成了雪白的骨头……饿得发疯的人们,开始掘地三尺……抓到一窝刚出生、还没睁眼、粉嫩嫩的老鼠仔……就像……就像捡到了过年的白面饽饽……那是大喜事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麻木的残忍,“那点微不足道的肉……就那么血淋淋的,带着鼠毛……生嚼……硬咽下肚……”
程万里的胃部一阵剧烈翻腾,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强忍着呕吐的**,喉结上下滚动,颤声问道:“你……你也曾……吃过那……老鼠肉?”
这个问题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而恐怖,那是一个读书人、一个进士出身的县令的末路?
“不止下官吃过……”张文远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闭了闭眼,声音如同杜鹃啼血,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深处的剧痛,“不止是我……我那糟糠之妻……我的……我的……亲闺女鸾英……也……吃过!”
他像是被利刃刺穿心脏,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全靠兵丁的左右钳制才没倒下。
他猛地睁开泪眼,血丝密布,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号:“我那内人……为了省下……省下那点……那点腥臊不堪的东西……留给我和女儿……自己……自己……却……却……活活!活活饿死了啊!”
这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同最后的绝唱,抽干了张文远所有的力气和精神。
他再也支撑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软软地弯曲下去,如同风中残烛。
这人间至悲的哭诉,彻底点燃了台下百
;姓最后的勇气和力量。
“张大人!”
“张大人!”
一个苍老的、带着哭腔和巨大决心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我们对不起您呐!——今年!今年我们抢收了一点新麦!这就替您还……还官府的贡米!”
这声音如同火星溅入油海。
“还!我们还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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