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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岛,仁智殿。
榆木长案上点着两支粗烛,照亮了崇祯皇帝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面孔。他端坐案后,手里捧着一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杯口热气袅袅。
崔呈秀跪在冰冷的砖地上,额头紧贴地面,素白囚衣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被单独关押和提审的,隔绝了田吉和周应秋,这让他心头的更加不安。
“万岁爷……罪臣……知罪了……”崔呈秀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
崇祯的目光落在崔呈秀佝偻的背上,思绪却恍惚了一瞬。这场景……太熟悉了。上一世在汉东省,那些被“留置”的官员,初时也是这般惶恐不安,涕泪横流地“知罪”。权力与金钱的诱惑,古今皆同,人心亦同。
他定了定神,端起保温杯,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放下杯子,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知罪?那就老实交代。这些年,贪了多少?又给国家,造成了多少损失?”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案上厚厚一叠供状。
“魏忠贤、魏良卿、李夔龙、倪文焕、田吉、周应秋……”崇祯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崔呈秀的脊背瞬间绷紧,冷汗连连,“他们揭发你的材料,都在这儿了。”
崇祯拿起最上面一份,随意翻开,目光扫过纸页。
“巡按淮扬期间,包庇私盐,坐收盐枭孝敬,年入不下五万两白银。”
“掌兵部时,卖官鬻爵。一个卫所指挥,兵部职方司定价三千两;一个边镇守备,敢要五千两!一年下来,经你手卖出的实缺武官,不下二十个吧?”
“协理工部,修三大殿,光是木料一项,虚报损耗,贪墨不下十万两。”
“还有……替魏忠贤督造生祠,遍及南北直隶、十三省!耗费国库何止百万两?你从中上下其手,捞了多少?”
崇祯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崔呈秀,你可真够贪的!”
崔呈秀伏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皇帝数落的桩桩件件,皆是实情。但让他稍微安心些的是:皇帝只字不提什么“逆案”!句句不离“贪钱”二字!
这信号,再明白不过了!
皇帝要的,不是他的命,至少现在不是。皇帝要的,是银子!是田产!是议罪银、赎罪田!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狂喜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崔呈秀的头顶。只要能活命,只要能保住官位……银子算什么?田算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捞回来!
他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对着崇祯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咚”声:
“臣认罪!臣糊涂!臣该死!臣……臣愿缴议罪银!献赎罪田!倾家荡产,以赎罪行!”
崇祯看着他这副情真意切悔过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钉在崔呈秀脸上:
“哦?愿意交?那你说说,愿意交多少?”
崔呈秀心念电转,一咬牙,报出了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的数字——一个足以让他肉痛,但尚能承受的数目:
“臣……臣愿献出全部家产!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两千两!田三万亩!京城、南京、扬州等处房产二十六所!恳请陛下……开恩!”
“啪!”
一声脆响!
崇祯手中的黄花梨保温杯重重顿在榆木案上!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崇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直刺崔呈秀:
“二十万两白银?黄金两千两?三万亩田?二十六处房产?”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崔呈秀!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案上那份关于修生祠的供状,狠狠摔在崔呈秀面前:
“光是替魏忠贤修生祠这一项!你经手的花费就逾百万两!从中贪墨几何?你敢说少于三十万?!”
“巡按淮扬,包庇私盐,年入五万!你干了几年?!”
“兵部卖官,一个守备五千两!一年二十个,又是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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