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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县比不得清河县,魏北望特地向周志借来帐下的将军郭二娘带着三名兵士一同护送王婉和裴旭去往永宁县。王婉一开始心里还有点犯嘀咕,心说眼下她姑且也算是朝廷命官,两个朝廷命官去县衙,难不成这还不够安全的?还要专门找人保护。
然而很快,现实就狠狠告诉了她——许多事情到底还是她见识太少了。
下河郡辖内共计有十三县八十六村,北强南弱。
北面背倚长河,多平原,土地丰饶,百姓安居乐业,而南面则多山地丘陵,交通不畅,土地开垦也相对困难,人少加上地形复杂,管理起来便颇为困难,尤其是最北面的永安县,地处山坳之中,除了毒蛇猛兽瘴气滋扰百姓,还有些逃犯流窜躲藏其中。
马车走到临近县衙的时候,忽然听得一声嘶鸣,马车猝然停下,王婉险些翻出去,拉开门帘问了一声:“怎么了?”
马车夫跳下去,蹲在地上检查了好一会:“哎呀,这里有个泥坑,刚刚把轮子颠坏了。”
裴旭也有些不满,扶着冠帽从车里躬身走出来,跳下马车一起查看:“这可是官道,最近又不曾下雨,哪里来的泥坑?”
“哎哟,县令老爷您坐在里面不知道,这一路上老头子心一直吊着呢!”马车夫抱怨不迭,“咱们清河县到乔州去的路平坦开阔,马儿跑着也舒服,这里倒好,您瞧瞧,这一路上一会是树根,一会是淤泥,还有不少黑黢黢的东西堆在路边,谁知道那是什么啊。”
“好好一条官道,您看看这还怎么走?”
裴旭回头望向来时候的路,就看到一路看过去都是坑坑洼洼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王婉扶着马跳下去:“这官道,比我们村往清河县去的路都不如呢。”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有了道路,再险峻的地方都可以达到,反之,如果不重视道路修建,那么便会陷入故步自封举步维艰的境地。我与章兄每年都要去各村联通的道路走一圈,确保道路畅通,倘若遇到道路不通,便要从县衙拨款来修缮——这条路可是从永安县往乔州去的大道,都到了这般地步,那些村里的路估计更是不能多想了。”
“这样的地方,百姓怎么能凑出一百两呢?”王婉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咱们大槐树村,别的不说,都多少年不曾饿死人了,哪怕老赵头,都能攒下买牛的钱。这样的村子多少还能凑出一百两,但是这里?”
王婉和裴旭对视片刻,裴旭抿抿嘴,并不曾接过这个话茬,只是指了指身后:“县城就在前面,咱们走着去吧。马夫,你看看这轮子还能不能跑起来,不能就骑着马回去找人来接我们,能就拉着空车跟我们一块先去县城。”
“哎!”马夫答应了一声。
裴旭招呼着跟随左右的郭二娘和另外两个侍卫:“郭将军,咱们先往前走。您看如何?”
郭二娘扶着剑点头:“那好,我留一个人陪车夫看着马,咱们先往永宁县走。”
说罢,她特地转头看了一眼王婉:“王夫人,路途稍有些遥远,可需要留下一匹马来?”
王婉有些意外,本来她总以为对方似乎并不那么亲近自己,听到这个话还有些受宠若惊:“多谢郭将军关怀,稍许路途,算不得辛苦。”
就这样,几人便舍了马车,沿着有些荒败的山路往远处隐约可见的县城走去。
路面崎岖不平,空气里不知何时弥漫开一种清河县不曾有过的压抑和腐朽的气息,王婉嗅了嗅,意外现那类似“气场”的东西居然是一股真实存在地气味,连忙有点反胃地捂着嘴,凑到裴旭身边小声嘀咕:“什么味道?”
那是一种切实存在的酸涩中混着些许腐败气息的臭味,因为太过强烈,在空气里鼓胀弥散开,已经无法寻觅到源头,只无孔不入地往人的鼻腔里面钻。
裴旭拿手帕捂着鼻子,示意王婉也照做:“什么都有,捂着点。”
“什么都有?”王婉嘀咕了一声,有点头皮麻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散,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抵在鼻子上,“什么是什么?”
“哎……”裴旭大概是不愿意多想,只闷着头往前走路。
倒是郭二娘循着一道臭味用剑扫开灌木,惊起一片黑压压的小虫子,随即退回来:“裴县令,路边有个死人。”
她语气太过平淡,王婉一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理解了那话的意思之后不由得哆嗦一下:“什么?死人?”
裴旭甚至不觉得意外,只是探头去看了一眼:“记一下位置,等会跟这边的何县令说一声。”
“是。”
王婉探头看过去,就看到草丛里影影绰绰蜷缩着一个黑影,环绕着那黑影的是空气中点点黑色的小虫,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默默捂住口鼻,也不敢多说什么话,只是继续默默往前走。
倒是郭二娘走到她身边,大约是思考了许久措辞才缓缓开口:“这路不知道多久没有人管理过,有人横死路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王主簿无需害怕。”
王婉紧了紧身上的宽袍,勉强笑着回应:“没事,我没那么怕——就是一时间不大习惯。”
走在前面的裴旭小声提醒:“王主簿,这里和清河县完全不同,到了地方你不要多说话,凡事交给在下,你只管记录就好。”
王婉这才切实感受到这件事情的不容易,只点点头:“下官遵旨。”
大约就这么走了一个时辰,几人面前的路豁然开朗,那些干枯的树藤,破败的道路就这么忽然消失,几人面前出现一座古朴老旧的城门,矗立于山峦环抱之中,就好像误入桃花眼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似乎并没有桃花源那种男耕女织的其乐融融的氛围,反而因为过于奢侈透出一种格格不入的诡异——前面连一条像模像样的路都没有,走到县城的位置却赫然看到一座县城,甚至能过城门看见里面颇为繁华的亭台楼阁。
王婉站在城门外,再看着那城门,觉得那仿佛并非城门,而是某个家族私家大门一般。
“这就是,永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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