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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联盟大破魔族营垒,九婴伏诛、天机子重伤遁逃。
京城张灯结彩,人人争颂大元帅李云天的威名。
庆功宴上却陡生惊变,御封圣旨当庭宣读“李云天勾结魔族,证据确凿!”
殿门轰然关闭,八百诛仙弩闪着幽蓝寒光,昔日袍泽虎视眈眈。
更可怖的是——天幕化作蠕动的黑暗巨卵,垂落万千腥臭粘丝。
那黑暗中睁开漠然的竖瞳,所有光明法则开始无声崩解…
天光微亮,染着血,也染着硝烟未烬的深青与灰烬。曾经营垒重重、旌旗蔽空的魔族大营,如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修罗泥沼。
腥气刺鼻,浓厚得仿佛粘稠实体,凝滞在每一寸空气里,沉沉压下,令人窒息。断折的兵器斜插在泥泞之中,锋刃上凝固着暗淡乌血,有的犹自在晨光里淌着最后几滴,发出“滴答”几不可闻的微响。遍地狼藉的焦木残骸扭曲伸展,焦黑的外壳下时而迸射着微弱的猩红火星,随即迅速湮灭在弥漫硝烟中。更多则是数不胜数的尸骸,人魔混杂,横七竖八,姿态扭曲着凝固在临死前最后一瞬的狰狞与挣扎。一些尚未燃尽的帐幔,焦黑的边缘卷曲着,偶尔发出几声残喘的“噼啪”细响,吐出最后几缕青烟,随即被废墟的死寂彻底吞没。黏稠的血浆浸透了脚下每一寸泥土,粘腻异常,践踏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卟滋”声。
李云天伫立在这片散发着死亡腐烂气息的战场核心。他手中的“斩岳”重剑斜垂身侧,宽阔的黑色剑脊沾满浓稠的黑紫色魔血,此刻那血液尚在缓缓向下爬行,滑落尖端,沉重地滴入下方那早已饱和、成为一片黑色泥塘的血泊之中,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他身披的玄鳞甲,在连绵血战中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森冷光泽,刻满了深深浅浅、甚至贯穿甲片的裂纹与凹陷。破损边缘翻卷,映衬着他此刻面庞的疲惫与岩石般的冷峻,唯有那双眸子,如两泓沉寂的深潭,倒映着眼前这片惨烈景象,古井无波,映不见半分初胜的激昂。
天机子败亡前那嘶哑癫狂的诅咒之声,仍在他识海深处反复震荡回响,带着一种令人神魂发冷的恶毒粘滞“九婴?哈哈哈……九婴不过是我主漫长酣眠前随意掷入你等蝼蚁尘埃中的一颗小石子儿,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真正令诸天万界俯首的恐怖,此刻依旧沉沦在你们永远无法窥测的‘万渊之底’,于恒古的寂静中安眠,仅仅一次无意识的翻身……便足以令你们这所谓的‘凡世’,连同那可笑的‘大道’,尽归虚无……蝼蚁!睁大你们的眼,等着末日的狂欢吧……哈哈哈……”
那声音中的无尽怨毒与字字句句所透出的森然绝望,令四周的欢呼与忙碌都仿佛刹那间模糊远去。一股寒意从足底沿着脊骨倏地窜入百会,李云天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重剑冰冷的剑柄,指节发出几声低沉的脆响。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武者面临真正灭顶凶兆时,源自生命本能、根植于魂魄深处的悸动与警醒。
“盟主!”一个清朗却略带沙哑的声音破开周围鼎沸的喧嚣与忙碌的喘息,靠近了李云天身旁。
来人是南宫羽,昔日丰神如玉的少年郎君,此刻俊俏的容颜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污与灰迹,唇角残留一丝干涸的血痕,向来飘逸的素白衣袍多了几道明显被撕裂的口子,边缘甚至还有焚烧过的焦黑痕迹。但他那双桃花眼里却燃烧着烈火般的兴奋“已清点完毕!魔首九婴,确已被玄霜前辈以‘七劫冰封’镇杀于其最后盘踞的‘魔蚀渊’深处!其麾下十二魔王,九个当场毙命,余下三个重伤远遁!天机老儿虽以秘魔遁法强行撕裂虚空逃走,但遭您隔空一剑重创魔体本源,魔根已断,形同废人,绝无卷土重来之能!”
他扬手一挥,指向远处正升起巨**器宝船的方向。那宝船周身符文闪烁,巨大的船体底部亮起耀眼光华,正吃力地将九婴那庞大如山峦的残缺尸骸缓缓吊起。尸骸仅余胸腹以上部分,覆盖的厚重鳞甲大多碎裂崩飞,露出下面暗紫色的、流淌着恶心粘稠汁液的肌肉组织。它那颗巨大的头颅几乎被斜劈开,其中一颗狰狞骇人的复眼被彻底捣烂,另一个完好的眼中残余着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巨大的獠牙已被击碎大半,断口狰狞可怖。宝船旁数十名修士齐声呼喝,催动着复杂而巨大的符文阵列,小心翼翼地将这标志着胜利的庞大猎物拖拽悬吊至半空,引得下方无数兵士昂首观看,爆发出更为激烈的欢呼声浪。
“盟主神威盖世!”
“杀尽魔崽子,保我家园!”
“凡人的骨气!吾辈不灭!”
“大元帅万岁!凡人联盟万岁!”
喧嚣的声浪如山崩海啸,震动着弥漫硝烟的战场。一双双充血的眼眸死死盯着那象征着不可一世魔物的可怖残骸,眼中除了胜利的狂喜,更有着长久压抑后彻底爆发的愤懑与刻骨仇恨所催生的炽热。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卒站在高坡之上,挥舞着残缺的木矛,泪水混着脸上凝固的血污滚滚落下,嘶声力竭地喊着,喉咙似乎都要因此撕裂。
然而,置身于这片疯狂炽热氛围核心的李云天,心中的沉重非但未被驱散分毫,反倒如同在暖油
;下投入了一颗冰冷的石子,丝丝冷寂感悄然弥漫开来。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上那堆积如山、姿态狰狞扭曲的尸身,这些曾共同奋战的伙伴们……
他看得极其仔细。很快,一丝微不可察、却令他脊柱骤然升腾起寒意的怪诞,被他敏锐地捕捉。无论是人族战死的勇士,还是那些形态怪异的魔族尸体,他们面朝的方向,扭曲僵硬的姿态,最后倒下的轨迹……竟隐隐全都指向——西北方!
那里,是浩渺神州传说中的“荒古绝域”,苍莽无尽的群山与深渊交汇之地,人迹罕至,灵气混沌,自古以来便是大凶大恶之所!
天机子仓惶遁逃时,残破的袖袍拂过李云天身侧的那一刻,他曾感到一片异常沉重的硬物滑入自己破损的甲片缝隙之中。那东西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滑腻感,仿佛活物。
此刻,李云天不动声色地探手入怀,在甲片内侧摸索。指尖终于触碰到一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极不规则的黑色事物。他紧握此物,缓缓抽出手,悄然将摊开的手掌移至身前。
一片深沉的鳞!那色泽如同凝聚的、正在缓慢腐烂的永夜,没有半点光泽,却能极其贪婪地吞噬着四周微弱的光线。鳞片的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锯齿状弧线,触手沉重冰冷,绝非金铁。更诡异的是,鳞片表面遍布着无数难以名状、如同微缩蠕虫般不断相互交织、扭动、变幻的天然暗纹。它们仿佛并非刻痕,而是活物,每一次凝视,都感到它们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幻,勾勒出混乱、邪异到足以令常人神魂发疯的扭曲线条。
就在李云天指尖触碰到那些繁复扭曲线条纹路的瞬间——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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