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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惯会嘴硬。”反正说来说去也难从她嘴里听见一句真话,卫北临夺过她手中的碗放在车中央布着的小几上,“吃不下不要勉强,反会亏了身子。”
褚雪镜不喜欢别人说她逞强,她向来只做对自身利益最大化的事,怎么会是逞强,“我……”
“不听你狡辩。”卫北临堵她的话已经得心应手,扯开帘子对好运道,“东西煮好了吗?”
好运应了一声,将装好的小壶通过帘口递给他,“冷热正好,王爷放心。”
“多谢,”男人把小壶提进来,借着马车内的烛灯扒开壶塞送到褚雪镜手边,“花蜜水,至少比粥好吞咽,难受的时候喝一点,不容易烧心。”
褚雪镜长睫扇了两下,她能看见壶口被烛灯映出的微光,许久没有动作。
“不喜欢了吗?”
男人握着壶身的手指紧了紧,他能想到的帮褚雪镜缓解身体不适的办法只有这些,钟远良也给不出具体的法子,一时让他有些心燥。
世间万物生,法理千万,所谓大千世界,他倒不信没人能治好褚雪镜的病。
只是怜惜她,为何千千万万人,偏要她受这个苦。
囚睡醒了,我们就回家了
“我不懂,”褚雪镜终于开口,“王爷对我这般好是为了什么?”
卫北临一顿,为了防止壶中的花蜜水热气散去,先给它塞上了壶塞,将小壶放在她身边,才道:“我乐善好施,一心为民,好了吧?”
“若王爷只是对三年前的露水之情耿耿于怀,”褚雪镜眸光淡淡,“我早与王爷讲清楚了,而王爷说欠我一条命,如今也还清了。”
“然后呢?”卫北临忽地拽过她的手臂,让她正视他的双眼,“你要说什么了?和我一别两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告诉你,不可能!”
“王爷何必强人所难,”褚雪镜垂眼躲开他的注视,面无表情道,“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从来都不是萧胤玦。”
那便意味着在她口中卫北临抢婚并不代表什么,她也不稀罕他的自作多情,反而急于撇清关系,巴不得激怒他好重获自由。
“好,你说不是他,那是什么?你告诉我,我洗耳恭听。”男人攥着她的手臂不放,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颌逼她和自己面对面,“你躲什么?你不是有理吗?还怕我?”
“因为我不喜欢你,从头到尾对你都是利用,你满意了吗?”她的下颌被男人捏着微抬,半合的眼睫下一双乌瞳冷如薄冰,仿佛在看一只被弃如敝履的丧家犬,“王爷千金之躯,又何必在民女这里自取其辱呢?”
“你又在耍我。”卫北临眉眼瞬间阴沉下去,几乎是从唇缝挤出来的字,“我不会信你。”
“如果自欺欺人会让王爷觉得好受一些,”褚雪镜道,“那民女无话可说。”
两人离得不过两只指头的距离,却不见分毫暧昧旖旎,剑拔弩张,颇有要打上一架的架势。
“或许我本不该纵容你,”男人倏地垂下眼,钳制她下颌的手指改为半拢着她的面颊,拇指指腹轻轻从被他捏红的印子蹭过,“你总是仗着我会对你步步退让,所以步步紧逼,试探我的底线。”
“王爷也总爱说笑。”褚雪镜神情愈发冷硬,看不出一丝一毫会垂怜他的心软,“似乎也总是听不懂民女说的话。”
她的话说得足够难听,比三年前故意放得狠话还要毒上三分,几乎让他觉得心绞痛非常,要滴血般地刺疼。
“你对所有人都能留有余地,哪怕是伤害过你的人,你也能大度原谅,”他比褚雪镜要高出一个头,此时却像弯下了脖颈,额头抵在她的肩上,“为什么对我……从来都那么狠心。”
她不想,可她不得不。
褚雪镜喉间微滚,撑在身后的手无声揉攥着垫在车座上的绸布,她应该推开卫北临,再用更难听恶毒的话逼得他忍无可忍,让他就在这个离金陵不远的地界,和她彻底分道扬镳。
命之一字,不可不信,不敢不信。
她虽重活一次,许多事情似乎得到了改变,却又悄然按照原本的轨迹运行。
本该死的人死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她和卫北临都是“苟活”下来的人,但也将在不久之后,迎来死期。
更何况,她一身病躯,药石难医,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无异于投石问海,毫无意义。
若是他远离了她,或许能挣得一丝生机……
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卫北临又为什么……为什么穷追不舍?
她对他来说是一本书里的恶毒女配,是三年前做局套他离京的旧情人,但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不值得他追随,也不值得他冒死。
三年前他们相识不过半年,如何会有多深的感情?怕多是不甘心和侵占欲作祟……
“我不会信你的,”卫北临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他不是木头,相反他比常人还要敏感,这也是褚雪镜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放手的原因之一,他感受到了她的犹豫,就能抓住这瞬间的犹豫博得她的心软,“我知道你不爱我,但你是心疼我的,对吗?”
如若她回应了,那么之前的狠话
便一律作废——这和三年前不同,三年前她会因为他的痛苦和悲伤动摇,三年后她却不能。褚雪镜肩颈僵了僵,抬手要推开他,卫北临早有预料似的反捉住她的手腕,在她肩颈处直起身,“阿雪,这三年来我陪着你,其实你心知肚明,或者说,你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在我变成金雪的时候,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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