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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只怕劳烦承剑府太多。”玉无瑑叹气,他原本计划在法华大会之后离开长安。如此一来,只怕想走也走不成了。想到自己拖家带口在承剑府白吃白住,内心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谈不上劳烦,你本是为救我而受伤,这些都是承剑府分内之事。”
静夜之中,女府主的声音清冷中生出几分热切:“在高阳山上,你为什么会舍命救我?”
虽已经从长孙璟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可此刻李璧月仍期冀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问道,“云……玉无瑑,你……是不是还记得我?”
李璧月看着他,眼神炙热又哀伤,清棱的眸子闪烁着期冀的微光。
这是承剑府主少有的情绪外露的时候。
可惜此刻玉无瑑看不见。他只以为李璧月终于想起了一年前的旧事,脸上露出微笑,答道:“李府主想起去年的事了吗?去年,李府主在高阳山中受伤,是我将你送回长安……”
“至于为什么我会救你?这是我师父的遗命……我去年和我师父去高阳山,本来是要去找李玉京祖师留下的遗迹,没想到,那晚遇到了师父不想见到的人,师父便让我在山下安全之处等待,说要去将人引开。可是后来,师父没有再回来,只有一缕元神附在山中蝴蝶之上,让我去山上救一个年轻的女子……”
“师父在高阳山上兵解,临死之前也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唯一吩咐的事情就是让我救你,我想你对他而言一定非常重要……”
李璧月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悟,这可是一桩天大的误会。
并非她对于清尘散人来说多么重要,而是清尘散人知道她对玉无瑑而言有多重要。所以清尘散人最后才会为了保护她,选择与那个紫袍客同归于尽。他的精魂最后化蝶,想带她去玉无瑑身边,可惜被昙迦所阻,最后他只能让玉无瑑冒险去山上救她。
玉无瑑显然理解错了这一层意思,认为他师父的遗命是让他保护她。
他确实一丁点儿也不记得她了。
她眼中酸涩,心中万语千言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问道:“在海陵时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如果在海陵时,他对她提起这段过去,或许她早就现他就是自己寻找多年的人。
玉无瑑道:“我并没有装作不认识你,只是李府主好像并不记得我,还将我当做用傀儡术害人的疑犯。我若自辩,难免会被李府主认为是油嘴滑舌,妄图与府主你攀亲道故,一个不好,就要罪加一等……”
李璧月想起两人在海陵的初见,唇角终于逸出一丝微笑:“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说不定你早就是我承剑府的坐上贵宾……”
两人又闲聊几句,玉无瑑毕竟苏醒未久,身体虚弱,不一会,就显出疲乏来。
李璧月虽然有很多话想问,但也知道眼下并非最佳时机,只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门外,长孙璟与孙危楼仍在外面候着。
李璧月问道:“孙先生,他的眼睛……”
没等她说完,孙危楼冷笑打断道:“生死一遭,多少有点后遗症。如今不痴不傻,还能说会道,已经是我医术高明了。难道你们承剑府还想赖账不成?”
似乎一看到她,孙危楼就会立马变身成一个要炸的火药桶。
李璧月深吸了一口气:“我对先生的承诺必定会兑现。只是他的双眼,是否还有复明的方法?”
孙危楼漫不经心,斜觑着她道:“办法当然有,就看李府主愿意付出多大代价了……”
“代价?”长孙璟大惊道:“难道还要加钱?”
那五万两银子几乎花掉他小金库的三分之一,眼下唯恐孙危楼又开出一张天价账单。
孙危楼慢悠悠道:“倒不是要花钱,只是需要一味奇药。李府主是否听说过‘双生花’?”
“双生花?这是什么?”
“药王谷中,有奇花名为莎诃魔罗,长在枯树之上。一黑一白,圣花魔蕊,并蒂而生。此花三年一开,每次开花之时,药王谷会召开仙品大会,天下间所有犯有疑难杂症之人皆可往药王谷求药。”孙危楼道:“如今离夏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李府主来得及在夏至之前赶到药王谷,在仙品大会上得到莎诃魔罗花,便有机会治愈他的眼睛。不过,想要在仙品大会上得到莎诃魔罗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璧月轻轻摇头:“既有解法,便算不上是难事。”她抬头望向长孙璟:“师伯……”
长孙璟认命地点头:“我知道了,府主你又要出远门,长安的事,就包在师伯我身上了……”他面带苦色,小声碎碎念:“原以为阿月接任了府主,师伯我老人家可以早点退休,谁知道比往年还忙,一年到头就没几天着家……我老人家真是命苦……”
李璧月挑眉:“师伯,您嘀咕什么呢?”
长孙璟转过头,浮现笑容:“没什么,没什么,只要府主不是借钱,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第二卷终。
第45章药谷
“传说古蜀国曾有一位神明,她和她的子民生活在森林中。神明的真身是一只美丽高贵的三足乌,长着金色绚丽的羽毛和长长的尾羽,她每日驮着太阳,从东边的扶桑之树到西边的羽落之渊,给人们带来光明。晚上她就栖息在扶桑神树之上,她唱的歌谣优美而动听,每当听到她的歌声,森林的子民们就会进入梦乡,做一个美梦。”
“有一天,这位神明中了诅咒。一到夜晚,她金色的羽毛就会化为黑色,尾羽也消失不见,化作一只乌鸦。她的歌声也和乌鸦一样呱呱难听,不会再带来美梦,而是会给人们带来灾祸。”
“原先敬仰她的子民们变了,他们白天依旧祭祀他们的神明,希望她给他们带回光明。可是到了晚上,人们畏惧灾祸,就使用弓箭驱逐她离开,不让她栖息在扶桑树上,也不许她留在森林之中。”
“所有的人中,只有一个小男孩依旧爱着神明。每到晚上,他就将自己房间的窗户打开,让黑色的乌鸦住进他的房子遮风避雨。可是无法回到扶桑树上,神明的神力日渐虚弱,不足以支撑起从扶桑树到羽落之渊的漫长旅程,于是一天天的白昼愈短,黑夜越长。”
“男孩见到神明日渐虚弱,心疼不已,他决定趁夜带着神明回到扶桑树上去,让神明能够恢复神力。可惜他们还是被扶桑树的守卫察觉了,守卫们现原来是男孩一直偷偷庇护着神明,于是一箭射杀了他。”
“男孩死了之后,神明非常伤心。黑色的乌鸦背负着男孩的尸体,冲破守卫的箭雨回到了扶桑树上。她用自己锋利的爪牙挖下了自己的眼睛,将之化为一颗种子种在扶桑树上。她的骨肉化为泥土,鲜血化为甘霖,滋养浇灌这颗种子。”
“太阳出现的时候,种子生根芽,长出了一白一黑两朵双生并蒂花。白色的花名为莎诃,黑色的花名为魔罗,白色的花瓣落在男孩的尸体上,他奇迹般地复活。那黑色花瓣被风吹拂到了森林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闻到香味的人都死去了,人们称之为死之花。”
马车车厢中,裴小柯瞪大了眼睛,望向双眼系着黑色绸布的青年道士,问道:“然后呢?”
玉无瑑轻轻叹息了一声:“后来,这个传说中的国度只剩下那个男孩一个人。他每天早上从扶桑树出,走一整天的时间到羽落之渊,取羽渊之水浇灌并蒂花的花枝。等待着它三年一度的开花……人们称呼他为司花人……好了,这个故事讲完了。”
裴小柯鼻子抽抽,眼角红红:“这个故事怎么又是个不好的结局?师父,你先前不是说这次是个好的结局吗?”
玉无瑑脸上露出无辜的微笑:“怎么就不好了,最后男孩不是和他的神明永远在一起了吗?他们每天都可以见面,这个结局还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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