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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晨雾还没散尽,矿场的木栅栏上凝着细碎的露水。卫骁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把用了多年的猎刀,站在值房门口,身影被初升的日头拉得很长。
沈寄风推门出来时,正撞见他抬头望山的模样——天蒙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沈寄风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又换回了这身打扮,猎户还没当够?
卫骁听见动静回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拱手作揖:“郡主,属下是来请辞的。”
沈寄风握着门栓的手猛地收紧,使劲将门推开,前天是姜三郎,今日是马尧,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离开?
“好端端的,为什么请辞?”
卫骁早已想好了托词,“老家里出了事,需要我立即赶回去。”
沈寄风松了一口气,横他一眼,“家里有事,你回去办就是,我给你假。请辞?你当给我朝阳郡主当护卫是大白菜?”
卫骁从沈寄风的语气中品出一点不舍的味道来,他心弦微动,“郡主,属下也不想走,只是家中的事并非短时可以解决,无法确定归期。”
晨雾漫过木栅栏,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她望着卫骁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沾着点未干的露水,像他这人,看着冷硬,实则藏着化不开的细致和周到。
惆怅席卷沈寄风全身,同样是离开,她可以笑着祝福姜三郎,可是面对卫骁,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扪心自问,姜三郎对矿里的重要性比卫骁大得多。
“郡主?”卫骁叫住愣神的沈寄风。
沈寄风收回心思,“家里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多谢郡主,只是些琐细家事,不用劳烦郡主操心。”
沈寄风见他去意已决,没在强留,“去李叔那里领你的工钱,事情处理好了,想回来我这里随时欢迎。”
转身回了值房。
卫骁看着沈寄风瘦弱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不舍,轻声道:“郡主,山水有相逢,我们会再见的。”
沈寄风摆摆手,未再回头看他一眼。
和沈寄风禀明离开后,卫骁没有马上走,矿上的守卫一直有很大的漏洞,他从来矿场那天开始就想着改进一下,可惜一直跟着沈寄风东奔西走,没有付诸于行动。
现在,该是为矿场的安全做点事的时候了。
卫骁转身走向矿场西侧的守卫房,冬阳正抱着长刀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见是卫骁,又闭上眼睛,“这么早?今日郡主又要去哪啊?我跟还是你跟?”
“你先起来,我有事和你说。”
冬阳狠狠搓了搓脸,站直身子。
卫骁扫了眼墙上歪歪扭扭的守卫排班表,指尖点在“寅时”那栏,“这时候换岗最容易出纰漏,得错开半个时辰,让前一班多盯一刻钟,交接时必须当面点清巡逻记号。”
冬阳挠挠头:“记号?什么记号?马尧,你今天唱得哪出啊?”
“记号可以是暗语,也可以是信物,必须保证巡逻队伍里混不进其他人。”
卫骁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矿场的简易地形图,他指着东南角的矮坡,“那处的栅栏最矮,上个月暴雨冲垮过,虽然后来修了,根基还是松的。每天卯时必须派两个人守在那里,带好麻绳和砍刀,若是遇着生人靠近,先别声张,砍断坡下的藤条,让巡逻的人听见动静就知道出事了。”
他顿了顿,又指向北边的仓库:“那里堆着不少干柴,离矿工宿舍太近,夜里得加派一个人绕着走,谨防有人纵火。对了,马叔的炭窑快点火了,烧窑时烟火大,容易引来山匪惦记,让李管事多打几块木牌,插在进山的路口,就说‘矿场有护卫百人,昼夜巡逻’,先唬住那些宵小之辈。”
冬阳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炭笔在纸上记个不停,先不管他为啥今天突然说这么多,反正有道理他就都记下来。
卫骁拿起他手里的炭笔,在图上圈出三个点:“这三处是瞭望最好的位置,分别架个木台,高过树顶那种,轮流派人上去盯着,白天看烟,夜里看火,一有异常就敲锣——记住,锣声要分长短,东边出事敲三下短的,西边敲两下长的,别乱了章程。”
他的指尖在图上的“值房”位置重重一点:“郡主住的值房周围,夜里必须有两个人背靠背守着,刀要出鞘,箭要上弦,别学你现在这样打盹。”
冬阳脸一红,把记满字的纸叠好塞进怀里:看向卫骁的眼神满眼崇拜,“哥,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亲哥,你以前真是猎户?”
卫骁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矿场——新挖的炭窑冒着轻烟,马叔正指挥着工匠盖窑顶,远处的矿工们扛着?头往矿洞走,晨光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夯过的窑壁、下过的矿洞、甚至那日吃过的烤全羊,都成了这画面里的一部分。
“去吧。”他最后看了眼沈寄风值房的方向,“守好这里。”
冬阳这才琢磨出味儿来,“哥,什么情况,你要走?”
“嗯。
;”卫骁还是一般说辞,“家里有事必须得回去处理。”
“嗨。”冬阳满不在乎,“我当什么事呢,处理好再回来呗,给郡主当护卫可不是大白菜,那想求都求不来。”
卫骁轻笑,谁带的兵像谁?他们齐王府里的人说话和郡主简直一模一样。
李乐奇拿着5两银子来找卫骁,“马护卫,这是你这月的工钱。”
“这么多?”卫骁诧异道:“矿工一天50文,我也才来了十八天,还不到1000文,李管事,你算错账啦。”
李乐奇把银子交到卫骁手中,“马护卫,郡主交代过了,你不是矿工是护卫。王府的护卫都是每个月5两,虽然你没干满一个月,但先前井下救人有功,又帮忙引荐了马叔,郡主说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你按满月算。”
卫骁接过银子,抛到空中,又落到手心,“郡主没说等我什么时候回来,把剩下的十二天也补上?”
李乐奇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比他先来矿上的护卫,他对郡主怎么如此了解?早前就觉得他不像普通的猎户,今日细看,粗布麻衣也掩饰不了凛冽的气势,像寒风里傲立的雪松。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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