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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有惊无险,送亲队伍很快到达蝴蝶夫家。
花轿一落地,度玛便上来,把季怀真带到新房去换下一身喜服。那新郎也跟了过去,脱下吉福,格外珍重地叠好,放置稳妥后才出去。
送亲是假,成亲却是真,季怀真四下打量一眼,见桌上放着两根龙凤高烛,窗上贴着大红喜字,身后床榻更是挂满红绸——蝴蝶姑娘,这个人如其名救了他一命的恩人,喜事将近。
季怀真习惯性地上下一摸,却摸了个空。
那日他带人突围失败,被一箭射于马下,跟着他的心腹全被就地格杀,自己也差点小命不保,更不要说那几身值钱的行头,早就不知丢失在何处。
曾几何时,他在上京一掷千金,如今却被迫顶着陆拾遗的身份沦为阶下囚,连一份像样的嫁礼都拿不出来给救命恩人。
一丝久违的窘迫在季怀真脸上浮现,度玛似是看出来,体贴地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给他找个台阶下,只见辛格日勒神色匆匆,嘴角紧绷,显然有事发生。
“大人,不好了,突然来了一批官兵搜查,走不了了,你且将衣服换回去,盖好盖头不要出来。”
度玛又匆匆帮季怀真扮上,跟着丈夫快步出去。
房门一关,那在人前老实坐在床上的人便不老实地揭下盖头,若有所思地来到窗边。
窗户被谨慎推开一条缝,季怀真往外看,果然瞧见那假三喜带着人一路尾随至此,正指挥手下搜查蝴蝶的夫家。
假三喜一脸心不在焉,眼风不住往新房这边落。
季怀真冷笑一声,将窗子合上。
原先脚还有些坡,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季怀真简直激动得全身发抖,他心跳加快,虽手脚发凉却健步如飞,简直如有神助。他直接扯下两边捆床帐的绳子系好,做了条绊马索安置在进门的地方。
又寻摸着位置,拿出身上藏着的匕首,刀尖朝上,刀柄朝下插进地里。
原本还想做些别的安排当做后手,可那假三喜按捺不住,趁乱往新房这边走,关门时还往院中瞄了一眼看是否有人注意,自然没看见身后的“新娘”在他转头之际匆匆坐回床上盖好盖头。
那假三喜狞笑一声,腻腻歪歪地喊了声蝴蝶姑娘,未曾注意脚下,一下直摔在地上。眼看喉咙就要迎上那雪亮刀尖,千钧一发之际,假三喜手肘一撑地面,堪堪躲过。
他霎时间冷汗出了一身,继而松了口气,可季怀真赌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色胆包天,一瞬间的掉以轻心,只见他从床上一跃而起,骑在那假三喜的身上,叫人不得起身,一手捂住对方的嘴,一手拽着头发直接将对方脑袋拎起,看准了位置将喉结往刀尖上一按。
身下之人登时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可怖的“嗬嗬”声,剧痛之余,竟是气力暴涨,眼见要将季怀真掀翻下去。然而想起那日在牢中所受屈辱,过往皮肉之苦化作滔天恨意,季怀真竟是力气比他还大,一手又狠拽头发提起,又是冲着刀尖一按。
十成十的力气用下去,身下的人不动弹了。
涓涓浓稠殷红,从假三喜脖颈下汇成一股,缓缓渗出。
季怀真不住喘息,通过盖头下的缝隙盯着他瞧,瞬息过后,他突然把盖头掀开,在手中拧成一股绳。
那象征着新婚之喜的盖头化作索命利器,季怀真如恶鬼般神色诡谲,动作轻柔优雅地往假三喜的脖子上一套,他嘴上胭脂尤在,衬得他唇红齿白,连眼中一丝阴毒都化作张扬神色。
只见他骑在人身上,俯下身,轻声道:“……我知道你没死,在憋着气呢,大人我赶时间,今天就不折磨你了,赶明儿回了上京,定送你一家老小下去陪你。”
话音将落,季怀真双手拽住盖头两端一拧,一拉,一拽,只听得数下骨骼脆响之声,好似酒客下酒时嚼响的猪脆骨,假三喜浑身一抽,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在地上——竟是被季怀真拿盖头活生生拧断了脖子。
“便宜你了。”
季怀真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尸体,手在他耳后摸上几下,掀下张人皮面具来,他将人翻了过去。
——这人季怀真见过。
隐约记得这人姓贺,自然是陆拾遗那一派的,跟着他的时间还颇久,平时惯爱惹是生非。他爹是吏部侍郎,死在自己手中,后来这人去投奔大伯,他大伯一家老小,也是被自己搞死,唯独他因当夜出去喝花酒而幸免于难。
怪不得那天在牢里把他往死里打,原来是新仇旧恨加在一处了。
季怀真冷笑一声,心道:这是不想要的棋子,陆拾遗自己不便下手,就送来让他解决吗?
他又中了陆拾遗的计。
季怀真略一思索,又把面具给他戴了回去。
身后脚步声传来,等季怀真发觉时来人已行至门边。
燕迟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血淋淋的场景——季怀真一身嫁衣,凤冠上的步摇还在微微摇晃,他似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拔出地上匕首回身看着自己,眼中杀意毕现。他身下的人被匕首一带,竟似要跳起来般,燕迟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道:“——阿妙小心!”
这一声喊得季怀真理智回神,也足够让燕迟看清季怀真身下之人早已变成一具尸体。
他赶紧关上门,望了眼地上的绊马索、余留的插匕首的洞,再一想前因后果,便是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将他引过来的?”
他以一种不可置信、愤怒、反感的表情看着满手是血的季怀真。
早被这样的眼神看过无数次,季怀真早已不痛不痒,可如今这样被燕迟看着,他竟是有些厌烦。季怀真有求于人,不想同他吵架,只闷声不吭,左看右看,将假三喜的尸体往喜床下拖,只等官兵走后再处理。
他本来脚都不坡了,可刚才太过激动,现在竟有些脱力。
人一死,身体就沉,关节就硬,正适合躺进一口薄棺材里。
季怀真藏完尸体便气力耗尽,咳嗽起来,方才那杀人时的勇猛似乎是回光返照,烧了没一会儿便油尽灯枯。他猛咳一阵,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好不容易压下去,却不敢停下来休息,他还有事要做,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想去看燕迟,想同他吵架。
最后季怀真蹲着,拿自己的衣服将地上的血擦干净。
他这副无所谓的坦然神色让燕迟忍无可忍,握着季怀真胳膊将人一把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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