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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燕迟反应过来瀛禾话中的意思,霎时间怔住,猛地转头看向季怀真,接着又品出瀛禾话中另外一层意思,又缓缓看向他大哥。
他大哥瀛禾,又是陆拾遗什么人?为何单凭一眼,就能认出有人冒名顶替?
瀛禾对燕迟的目光视若无睹,只一声令下,一排穿甲带刀的侍卫便冲进来,将季怀真擒住,瀛禾冷笑一声,随手抽刀架在季怀真脖子上。
季怀真猛烈挣扎,不见棺材不落泪,喊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怎敢杀我?”
“是吗?”
瀛禾玩味一笑,眼见刀刃缓缓切入,压出一丝血痕,一旁燕迟猛地扑上,挡在季怀真身前,怒不可遏道:“大哥!”
他一手抓住刀柄,与瀛禾互为抵角之力,俨然已动怒,只是不知这怒气是对着他大哥,还是对着身后那朝夕相处,直至今日才发觉错认之人。
“一个冒名顶替的赝品而已,也值得你这般袒护?”瀛禾一笑,看向季怀真,接着神情一变,这才发现他胸前坠着的狼牙。
瀛禾顿时神情微妙地看向燕迟。
片刻后,他突然一笑。
“陆拾遗有个红色胎记,长在靠近尾椎骨的地方,你狼牙都送出去了,这人屁股上有没有东西,你会不知道?”
燕迟神情一变。这番话,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剿灭。
季怀真脸色霎时间难看起来,再也狡辩不得。
他的身体要比为人清白,确实没有任何胎记。
任季怀真手眼通天,也算不到陆拾遗还有个身份非同寻常的姘头在敕勒川,更不知道陆拾遗私密的地方有个胎记,他又没和陆拾遗睡过觉!
“即便如此,你也要护着这个赝品?”
瀛禾手中的刀又往前推了一分。
“大哥!”燕迟崩溃大喊一声,反复只会喊这二字了,他的理智已摇摇欲坠,竟徒手掰住刀刃往旁边推。
瀛禾怕伤到燕迟,立刻把刀收回,继而轻轻一挑,切断季怀真腰上玉珏的系绳。
他捡起那玉,放在手中把玩片刻,挥手命众人退出去,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既已经是你的人,就留给你自己解决,老七,莫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明白了?”
瀛禾转身离去。
帐内只剩下他二人,季怀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忐忑地望向背着他沉默不语的人。此时此刻已顾不上和陆拾遗的勾心斗角恩恩怨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燕迟知道了,燕迟知道他不是陆拾遗了,燕迟知道他骗他了。
可想着方才燕迟舍命相护,将他从瀛禾刀下救出的那一幕,季怀真又忍不住心生一丝不切实际的妄念。
万一呢。万一他可以相信燕迟呢?
一颗坠至谷底的心又因这一线生机而轻快起来,季怀真忍不住去勾燕迟的手,轻声道:“燕迟……”
先是听见“啪”的一声,接着手背就慢慢痛了。季怀真脑中一片空白,片刻后才明白自己伸出去的手给人打开。
他不明白,燕迟明明打开了他的手,怎么自己的脸却有热辣痛感,又没人打他的脸,怎么他季怀真也会有无地自容,追悔莫及的一天吗?
只见那人缓缓转身,双眼红似血玉,盛怒之下反倒格外冷静,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着,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
燕迟看着季怀真,只说了两句话。
“你到底是谁?”
见季怀真不说话,又问:“你怎么会同他长得一样,你把陆拾遗怎么了?”
那看向他的眼神中,有提防怀疑,有恼羞成怒,可唯独看不见的,是他季怀真先前还短暂拥有过的怜惜爱意。
季怀真一怔。
他的耳朵突然嗡嗡响,一边嗡嗡响,一边又听得格外清楚,他听到帐外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靠近,有人在笑,他像是被定在原地般,看着燕迟的眼睛说不出话,也挪不开视线。
巧舌如簧、惯爱颠倒是非的季怀真突然变哑巴了。
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燕迟。
就在这时,有人一掀帐帘,笑着闯入,只来得及喊了声燕迟殿下,那声音欢喜雀跃,许是日日夜夜盼着燕迟回来。
偏来的不巧,盛怒之下,燕迟朝来人大吼道:“滚!”接着看也不看,单手拎起一张整人高的长案,循声砸过去。
响动过后,又安静下来,只余燕迟怒极时的粗喘。
他回头看向季怀真,那眼神似要杀人般——燕迟杀心已动。
这一刻,季怀真突然明白,原来就真的有人只爱一个名字,只爱一张脸。
他笑路小佳是傻屌,笑梁崇光是傻屌,其实他才是。
季怀真突然一笑。
燕迟面色阴沉不定。
季怀真越笑声音越大,笑得直不起腰,以袖捂嘴,最后等他笑够了,才把身子一直,用方才要去牵燕迟的手,一撩鬓角碎发,看着燕迟,讥讽道:“我是谁?不如你来猜猜,猜不出?没关系,我提醒你,从汾州到汶阳这一路,你可是提我名字提了不少次。后来你不提了,因为你发现每每提到我的名字,我们就会吵架,你爱我爱得要死,自然不愿意我生气,所以不提了。”
仿佛他伸出去的手,本来就是要轻抚自己的碎发,而非要异想天开地去拉燕迟。
他步步逼近,目光炯炯有神,直盯在燕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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