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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开去拎水桶,嘟囔着:“不生气,也不会和你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江玄肃脸色一暗,却不气馁地跟过去,想替她拎水:“我们是司剑,又是师兄妹,本就该住在一起。”
阿柳把他的手拍开,自己憋着一股气把水拎起来。
桶中的水摇摇晃晃,牵扯得她的脚步也歪歪扭扭,没走几步,阿柳实在掌控不住,把水一放,迁怒地瞪视江玄肃:“我们有新师傅了,也有新的师兄师妹,你怎么不把他们都叫到白玉峰上住?”
江玄肃被她的逻辑说得好笑:“向柏声那样为难你,你还愿意叫他师兄?”
一旦开始斗嘴,阿柳就只想着赢。
光天化日之下,清修读书的学舍之中,她却叉着腰,直白而毫无羞耻地大声说:“反正他不会掐着我的下巴亲嘴,还不让我去尿尿!”
话音刚落,江玄肃急忙上前抬手捂她的嘴:“小声点!”
他耳根烧得通红,脸色窘迫,终于没了刚才兴师问罪时的强势。
手捂在她脸上,熟悉而温暖的香气包裹上来。
过去半个月,为了修炼,两人总是身躯贴合在一起,时间太长,阿柳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她下意识地吸气嗅闻,发现江玄肃身上多了一点苦苦的味道。
是伤心的味道。
没来得及再闻一闻,江玄肃松了手。
半山腰的气温比白玉峰顶要高,围墙内外都有树,暖风吹拂而来,树叶沙沙作响。江玄肃的眉眼笼在阳光里,终于找不到昨晚还凝聚其中的阴郁。
他朝她摊开掌心,轻声说:“你瞧,你不喜欢我逼迫你,我就不做了。难道在你眼中我连他们都不如吗?”
阿柳垂眼看他的手,虽然还不满地蹙着眉头,叉腰的手却松开了,指尖在脸上挠了挠,哼了声:“就是因为我可以随便讨厌他们,却不想随便讨厌你,才要离开白玉峰。”
江玄肃心里像被毛茸茸的尾巴扫了一下,只听到中间那句,意识已经游荡开了,留下嘴本能地接话:“什么?”
阿柳认真地思索,慢慢地措辞:“我以前在狼群的时候,最开始还很小,随便哪只狼都能把我顶翻,咬着我的脖子。我每次和它们玩,都容易受伤,它们怕把我咬死,和我玩的时候也不敢尽兴。
直到我长大了,身手变好了,能轻松躲开它们,我们才真正变成朋友……我不喜欢你一生气就压着我,用你的东西也总担心你要我还。但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变得比你更强,之后再去找你,亲你的时候也不怕被你抓着不放了。”
像是无形的手在江玄肃脑中拨了一下,从昨晚到今早始终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还愿意吻他。
他脸上不自觉涌出些笑意,又立刻收敛。
“白玉峰外,随便说这些话,是要被旁人误会的。”
阿柳莫名其妙:“我管他们怎么想。你不要我喜欢你吗?”
江玄肃立刻说:“不是。”
他望着阿柳澄澈的双眼,轻叹一声,解释:“在世人眼中,女子是不能随便对男子说喜欢的,男子也一样。白玉峰上没有旁人,我们可以随意地说喜欢,做你想做的那些事。下了白玉峰,若不是道侣,不能在外面乱说这个词,也不能随意接吻,否则有损声誉。”
阿柳不耐烦地一挥手,刚要骂他们事多,却发现江玄肃说着说着不再看她,自顾自地思忖着,开始喃喃自语:“所以……我们不妨结为道侣。”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怔住了,人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舌尖像被那个词燎了一下,滚烫的热意一路往心里窜,涨得心脏越跳越快。
阿柳察觉不对:“你之前不是……”
不是说,不能和她结为道侣,要和守礼持重的女子做道侣吗?
再一抬头,却见江玄肃被那句话魇住了一般,定定望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几乎能看见种种念头在他脑中飞快地播种发芽,一路疯长。
若她是他的道侣,便可以心安理得用他的东西,不必有什么顾忌。
若她是他的道侣,她的欲望便可以随意地对他发泄,他也不必再顾忌礼数规矩。毕竟世间礼教管来管去,也不会去叩响道侣们关起来的房门。
若她是他的道侣,哪怕她不能随时在他身边,旁人觊觎的目光也总要有所收敛。
若她是他的道侣,万一有不长眼的人要引诱她,教她做些坏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出来收拾他们。
江玄肃连呼吸都忘了,从阿柳宣布离开白玉峰之后始终空落落无依托的心缓缓落下,光是想象那些画面,五脏六腑都要被踏实的幸福填满。
阿柳弯下腰倾斜水桶,将多余的水泼出去,随着“哗”一声响,江玄肃鞋尖险些被打湿,猛地回过神来。
她拎了拎重量减轻的水桶,然后才看向江玄肃,目光在他唇瓣和胸膛一扫而过,干咽了一下,像在狠下心拒绝诱人的食物:“随你说什么,反正我不回去。我要专心练功,早日超过你们所有人。”
江玄肃呼出一口气,缓缓将沸腾的心事往下压。
不行,不可操之过急。
十年前,他用饭食引诱贪吃的鸟进入屋子里,结局却是一片血腥。
十年后,他遇见的是有着野兽般直觉的阿柳,他多流露出任何一点让她不适的急切与渴望,都会惊走她。
他发誓过,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江玄肃对她笑了笑,让出一条路:“做道侣是需要两个人都同意的事,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要变强,去做便是,我只会支持你。”
阿柳没吭声,却终于不再抗拒江玄肃走上来与自己并肩。
下一秒,就听见他说:“我帮你拿吧。”
阿柳警告地瞪他一眼:“我自己的事,自己做。”
江玄肃听不得她这样泾渭分明地说话,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想到自己刚下定的决心,硬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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