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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末,幽州城依旧沉浸在冬日的严寒中,可城中的气氛比天气更冷。
这个冬天,对于大辽而言是寒冷了。
刘守敬因救援萧绰有功,被萧思温举荐为西京留守判官。
他终于如从一个地方豪族的旁支子弟,一跃成为辽国的中层官员。按照他的设想,将一步步走向西京大同府的权力中枢。
耶律璟巡幸至南京,已是多日。
这位大辽天子不爱在上京待着,偏爱四处巡游,说是视察民情,实则打猎饮酒,走到哪喝到哪。
幽州城的宫室虽不如上京皇城恢宏,却也足够安置他的随从和亲兵。今日,难得开了朝会。
宫室正殿,炭火烧得正旺,可满殿的文武大臣没有一个觉得暖和。
耶律璟高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黑貂大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锦袍。
他的脸膛被北风吹得粗糙红,络腮胡又浓又密,一根根像钢针似的往外扎,衬得那双眼睛愈阴沉。
案上摆着酒壶,已经空了大半,他端着酒杯,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嵌着污垢,可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
“耶律贤呢?”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石磨过铁器。
殿中一片死寂。
南院大王萧思温站在文臣班列之,微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北院大王高勋站在他对面,面色如常,可手心里全是汗。耶律挞烈等一干老将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臣在。”
耶律贤从宗室班列中出列,跪在殿中,额头触地。
他的脸色苍白,身形比几个月前更瘦削了,像一根被风折断的枯枝。
自打幽州粮仓被焚、萧绰被劫、他与韩匡嗣密议之事传出后,他便称病闭门,不敢露面。今日朝会,他不得不到。
“你倒是还知道来。”
耶律璟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目光如刀,“朕听说,你在南京很不安分。结交汉臣,密议大事,还把萧思温的女儿牵扯进来……你想干什么?”
耶律贤伏在地上,声音颤“臣……臣不敢。臣只是体弱多病,在南京养病,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养病?”
耶律璟冷笑一声,酒杯重重顿在案上,酒液溅了出来。
“养病养到韩匡嗣府上?养病养到深更半夜还不回府?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殿中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萧思温依旧面无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耶律贤、韩匡嗣是他这个政治投机客的暗棋。
这两人的密议,他未必不知情,可此刻他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耶律璟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显然酒劲上来了。
他走到耶律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侄子,目光中有杀意,也有犹豫。
耶律贤是世宗之子,是先帝的血脉,他若杀了,宗室必乱;可若不杀,这小子迟早是个祸害。
“滚。”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滚回上京,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离开。再让朕在南京看见你,你就别想走了。”
耶律贤如蒙大赦,连连叩“臣遵旨!臣即刻启程,回上京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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