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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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九妖怪（第1页）

完颜宗翰深入南地，一路高歌猛进。南朝起兵变，几方势力暗斗，梁红玉携韩亮出城，连夜疾驰叁百里往韩世忠营帐报信，不久，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等将传檄天下勤王，镇压苗刘叛军。然而，复位的赵构尚未把屁股底下的龙椅坐稳当，坐热乎，完颜宗弼阴魂不散，继续撵着他冲来。据说，在扬州时，赵构怀抱美姬玩乐，不理前线战事，惊闻金兵铁骑将来攻打扬州，屁滚尿流，衣裳来不及穿便急忙下床要逃命，雄起的男根软塌塌皱缩，从此萎泄。可见其荒唐，畏金军如虎，等平定兵变，赵构先抵达建康，任命洪皓为大金通问使，携金乞和，不仅对宗弼表示“愿去尊号，用正朔比于藩臣”，而且遣使去往东路军营，期望说动二太子和昭宁郡主为他上表金国皇帝求情，言辞卑微，伏低做小。求和乞怜的手书和金银递到完颜什古跟前，她意外也不意外，只觉荒谬。子承父业，和当初甩锅给赵桓的赵佶一路货色，然而更叫她震惊的，不是赵构一面挨打着往南跑，一面苟且，求大金留情，而是他选择乘船遁海，干脆不靠岸，漂着保命。议事毕，已近日暮，余晖灿灿，完颜什古与盈歌一道回府，二人骑马，慢悠悠在街道上走，齐州城内安置了许多随军而来的女真军户，也有汉人流民，几经整顿，总算养出些生气，沿途有十七八间铺子新开，炊烟袅袅。盈歌下马，到汉人开的店子里买了两只肉饼，和完颜什古一人一个。战乱，能有处安身的居所不容易，能活着就成，谁管上头到底姓赵还是姓完颜，张通古早把施行的民策税赋呈递上来，完颜什古有意弥合汉人与金人间的矛盾，不强求剃发易服，民事杂务也都由汉儿官执行，还特意从军中拨少许牛羊牲畜，擅养殖者，可由其专开草场。“饼子不错，就是肉放得有点儿少。”“行了，军里这么大耗量，能供上肉吃不错了。”那汉子确有手艺，盈歌啃了一口，饼皮焦脆，羊肉虽然放得少，但鲜嫩多汁，不油腻，她站在路上吃掉半个，抹抹嘴巴，又回店里让汉子把剩余肉饼包了，多给他些钱。带回去给朱琏，她美滋滋把肉饼塞进马袋。完颜什古把饼子吃完，二人继续往前走，盈歌数了数马袋里的饼子，忍不住又掏一个吃，骑在马上，边啃边欣赏落日灯余晖，道：“你说，海的那边儿是什么啊？”没头没尾，不过，完颜什古与她相处长久，极为默契，笑了笑，“赵构那船肯定不能离多远，否则缺粮缺水，不多久就得死海上。而且，我娘说了，海那边有大妖怪。”“妖怪？什么妖怪？”“当然是海妖啊，会吃人的那种。”其实，她娘是拿《酉阳杂俎》的故事添油加醋，说来哄孩子睡觉的，不过，从小听到大，完颜什古早信了两叁分，再转述给盈歌，不免又夸大。“你说，”啃一大口肉饼，嚼吧嚼吧，盈歌浮想联翩，望那半挂夕阳也像大大的肉饼，她小时候就爱吃肉，不由神往，眼睛放光，道：“海怪好不好吃啊？”“可能和鱼差不多，不对，你怎么老想吃的？”没半点儿出息，完颜什古鄙夷地斜她一眼，昂首挺胸，自信道：“她要吃人，肯定得把人引过去啊，所以，海妖肯定和赵宛媞长得一样，聪慧漂亮，软软的，好亲又好吃。”“”好像她多有见地，盈歌腹诽，想：万一和朱琏长得一模一样呢？那怎么下得了手吃肉啊？一个贪吃，一个图色，却莫名其妙能聊，你一言我一句，越扯越远，等马行到大明湖，在堤上走，两人才把话头拉回来，说起南边的战事。“前去救援的话，你有多少把握？”宗翰虽猛，但孤军深入，又爱烧杀抢掠，完颜什古深知他的脾性，顾头不顾尾，光图个爽快，急功近利，惹得宋地民怨沸腾，肯定撑不了多久，马上得北返。盈歌望了望她，片刻，道：“你真打算接应他回来？”照她的想法，以及对完颜什古的了解，对方绝非担心宗弼，只怕还嫌他没折在南面儿。当初完颜什古明里暗里地煽动宗弼南下去捉赵构，目前看来，赵构捉不到，那宗弼——“他现在不能死，”窥破她的意思，完颜什古道，“与东路军相关，能共谋利益，主导朝政的就那么几个人，宗弼，挞剌，乌野以及宗辅，若他这回死在宋地，东路军无疑失掉条臂膀。”宗翰的西军亦有悍将，完颜娄室在陕西连战连胜。宗翰想借灭亡南朝的由头再拨兵马往自己管辖的陕西，是完颜阇母和宗辅据理力争才令完颜晟不得不平衡两方，让东西两路军各管一方。去年五月，完颜阇母病逝，东路军在朝中的势力受到不小的影响。完颜宗辅听她建议去到宗翰的陕西路做监军，但对宋金合议的态度暧昧，完颜什古知道他在观察局势，她有心将宗弼引开，削削他的锐气。相信赵构没这么好抓的，完颜宗弼吃亏，以后才会认可她宋金合议的构想，也正好吸引宗翰的注意，让她能扎稳山东与河北两道的根基。盈歌清楚她的意思，问：“你打算何时南下？”“月底前吧，宗弼要过镇江，接应他不难，无非再遇到几回宋军罢了，”完颜什古道，“交战这么久，能让宗弼深入腹地，把赵构碾得往海上跑，说明宋军也不都是难对付的。”有慷慨无畏的猛将，当然也有一击即溃的怂包。却仍有隐忧，怕路上生变故，完颜什古想着，不由出神，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在盈歌面前松懈，盈歌看出她有顾虑，问：“你觉得接应会不顺利？”“韩世忠大张旗鼓去秀州，要给儿子庆生。”“声东击西？”“肯定的，还有岳飞在追。”“要接应宗弼，不如再围扬州。”盈歌看过递送的军情，扬州被攻破过一次，再打可能容易些，完颜什古点点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一切仅仅是设想，盈歌道：“我看军报里，移剌古并未随宗弼过江追赵构，想来是留他在北岸接应，只要他往扬州，应该能赶上。”“嗯，”完颜宗弼和许多女真将领一样，攻城抢掠以后便撤，沿途攻下的城池虽多，可都非实控，根本没讨得真好处，宗弼自己的兵折便折了，但随他南下的将领里有完颜什古的心腹爱将，“高彪，阿里，曹望之，马五，要是都折进去”日后要与宗翰争权，完颜什古思忖片刻，冒出条险计，她定了定神，眉心微蹙，好容易把那点儿凝结的愁碾开，她抬起头，望着风波平静的大明湖，缓缓吐出压闷的浊气。“你做好准备，到时移剌古围城，你想法子绕过去，接应我。”“如果宗弼被困，我亲自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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