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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孔相当陌生,清清冷冷,似天生地养。
她很特别,连头花都很特别,所以让他能一眼认出谁是谁。
言攸偏头看他,微微扬唇:“殿下怎么知道?”
褚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时常食不饱力不足,言攸和他并肩站着还要高出一个头,他站在她面前就会有一种无处可去的压迫感。
他说道:“大人,你弯一弯腰。”
言攸不明所以但是照做,头顶忽然暗下来一片,是褚洄踮起脚为她重新戴上头花,有一点毛手毛脚的,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她耐心等待,褚洄簪好头花后淡笑:“是它告诉我的。”
“殿下好记性。”言攸道。
那个给他送膳的叫秋深的宫女来为她找过东西,遍寻无果后还问了褚洄,只是他说要等丢了头花的女官亲自来取,让秋深回去撒个小谎搪塞过去。
褚洄最初笃定她一定会来的。
后来等久了又以为她不会来。
这是他苦熬着等人的最后一夜,因为这地方晦气,是他一手造成的晦气。白日里又人多眼杂,她又是九皇姐的老师,不到这个时辰一定不会出现。
褚洄眼巴巴望她,“是不是你让秋深送的餐食?”
言攸竖着手指抵在唇边,提醒他噤声。
“殿下沉默就好。”
褚洄若有所思道:“大人这是怕在殿里照顾我的嬷嬷听见吗?”
她阖了下眼眸,算默认,然而他轻轻笑着,反过来宽慰言攸。
“大人不用担心了……嬷嬷已经死了,前天就死了,尸体塞在柜子里,现在已经烂臭了吧……”
在他口中,死人就是一件最寻常的事,多的是人杀人,他杀或自杀。
言攸明了,难怪褚洄一直徘徊在殿外,那里面兴许已经腥臭难言。
和尸体“相依为命”的感受,褚洄不能更懂。
若是其他的宫女侍卫,要先着急问起因经过,可是言攸却目露怜悯道:“殿下受委屈了。”
褚洄眸色闪烁,又听她说来。
“人命攸关,殿下怎么不让外人去禀告?”
他保持着那个笑容,经久不语。
言攸霎时间明白,嬷嬷就是他杀的。
褚洄讨厌尸体的臭味,可是欺辱他的人死了臭,活着也臭,总用那种恨恨的、欠债的眼神打量他,他再如何落魄也是皇子,而这些照顾他起居的奴婢一个接一个全都想踩到他头顶,甚至巴不得他能立刻暴毙。
他一向消沉,这皇宫多的是对他的针对和折磨。
现在主管后宫的宁贵妃,或许早想不起有他这么个十皇子,可是她安排到冷宫的每一个嬷嬷、宫女,都是十成十的恶心。
要是母妃还在世,六宫之主,还不一定是谁……
那个嬷嬷克扣他的衣食,骂他一辈子都出不去这里,是彻头彻尾的井底之蛙,更过分时在他手臂上掐出深重的痕迹,背上的也留有淤青,不得见,触碰时却疼痛。
嬷嬷凶恶到连鬼煞都唬不住她。
褚洄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陌生女官送了一把刀,那刀真的很锋利,削铁如泥,可以轻易刺穿喉管……
褚洄拿着刀,又有一点空虚,觉得让嬷嬷去得太轻松。
人是死了。他还要想,怎么诓骗外人。
褚洄气血亏虚,站久了就累,他蹲在檐下,身子低低的和一只猫似的,白净又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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