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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亮时分。
言攸昨夜在雪里冻了太久,身子骨单薄没抵过寒气,可怜地病了。
她迟迟无声,外面等着侍候的婢女都等不住,轻推入内蹑手蹑脚地放下东西,灯已经燃尽,余下的一点灰黑斜抹在边缘。
婢女在帐子外歉声,而后才卷帐去瞧看,现她浑身缩着,念着冷,身上却热。
别苑里下人不多,但也够用,请医士的请医士,抓药的抓药,忙活小半日,言攸靠着垫子喝完了一碗药。
即便没胃口,婢女也劝着她吃了一些,为免褚昭责备这些人,她也强忍着咽下去了。
几乎在榻上躺了一整日。
临近薄暮,高热才褪去。
褚昭来见她时,身上还有冷气,拂面而来,是刚赶了一路来的。
言攸拢紧了外袍,隔绝他身上的寒凉。
“约是因为昨日着了凉,是我不好。”他放低了声调,打量她的神色,倦怠的、迟钝的。
言攸吃了点水润唇,小心探问:“不怨殿下。我什么时候回去?离开久了会让人起疑的。”
褚昭答得干脆:“等你好。”
她到底是怕褚昭食言,抬眸专注地望向他的脸,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他叹气:“不骗你。只当是为你偷了几日病假,就在别院陪陪我。”
言攸精神不济,没什么思考的余力,昨夜的争执仿佛从未生。
其实褚昭和她本就没什么好争的,原就是各取所需。
念头浮过脑海,她又怔了,一一回忆下来,褚昭除了妒性大了些,没做什么实质伤害的事情,一次次在失智前勒停。
这一回,他的双目那么坦荡又清润,没有任何狎亵意味,出于对病患的可怜,衔着零星痛色。
这是褚昭吗?
下人已经退了,言攸仍陷在恍惚里,褚昭拾起银篦,轻缓地梳,她也晓得即使说不用,他仍然会把这一段抓在手上,索性不提了,奈何他实在没什么手艺,只能松松散散挽个髻,耷垂下去,和病中的姑娘一样蔫乎乎。
“啊……梳得太难看了,我拆了重新挽吧。”褚昭稍显无措。
那无措的表情映在镜子里也是丑的,他想。他早该学的,多学些手段,学些神情……
言攸叫停了他,“不用,反正也不出去见人的。”
她疏离地笑了下,色若春晓。
约莫是后半句不出去见人取悦到了,褚昭半垂头微扬唇,一点子欢欣。
年节后的确有些休整的时间,褚昭不用忙于应付事务。
她这风寒来得是急,好在没有折磨多久。
天晴了,她还真看了看宅子的风水,心想褚昭果然没有骗她。
时间过得很慢。
一日就和一月一样漫长,在这宅子里住了小几日,因为无所事事,因为总能看见褚昭,并不是那么顺心。
褚昭的用意不难猜。
她始终不信一个人是会一夜之间骤变的,只是藏起来本性,装模作样。
但是这样装模作样,至少对她没有弊端,不用那么胆战心惊,或许也是好的。
褚昭演,她也扮演,还要浑然不觉地蒙混,在他那里,逆反是无用的。
这是她的宅院,也是她的天牢。
没有明摆着软禁,可若她真要走得远远的,那也是踏不出去的。
每日都会有人送来新鲜的花枝,养在瓶中,可怜地显露出世上的一点点鲜活。
今日的白梅很新鲜,还挂着雪沫就送了过来。
拈着花瓣,若有所思。
太子妃在东宫等着,她这样和太子整日勾勾缠缠的,见不得光的关系什么时候算个头。
褚昭是会讨人喜欢的,不过她不喜欢,仅此而已。
纵使他有耐心,她都要失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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