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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搭把手,把这大家伙架我车座上。”张干事招呼舒染。
两人费了点劲,才把那捆东西架在自行车座和后架上,张干事用一只手费力地扶着。
“这包钉子和小水泥,你拎着。剩下的,跟我走!”张干事一手扶车把,一手扶着身后的重物,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自行车被压得吱呀作响。
舒染赶紧拎起那包钉子和水泥块,小跑着跟上,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张干事,太麻烦您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嗐!这有啥!”张干事推得有点喘,但语气还算轻松,“之前接你的那个陈干事,上次来团部开会,还特意跟我提过一句,说你们连小学有个上海来的老师,一个人挺不不容易的,又一心扑在孩子身上,让我有机会关照关照。我这也是落实领导指示嘛!”
他像是随口一说,舒染却明白,这是说者有意。陈远疆私下跟张干事打过这样的招呼,她脑海里闪过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陈干事他……也就是工作上要求严格。”舒染不知该怎么接话,含糊了一句。
“严点好,严点好哇。”张干事笑呵呵的,“不过他对你们这小学,倒是真上心。诶,小心脚下!”
路上坑坑洼洼,满载的自行车颠簸得厉害。舒染也差点没走稳,那包锈钉子几乎要从舒染手里滑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抱住。
张干事稳住车子,“这些东西,也就是你们不嫌弃。放仓库里真是占地方,老姜头那老倔头,也就是嘴硬,其实巴不得有人清走。”
两人一路说着,终于到了拖拉机停靠点。那辆破旧的拖拉机已经等在那里,车斗里空空荡荡,司机正靠在车头上打盹。
“老王!醒醒!帮个忙!”张干事喊了一嗓子。
司机老王揉着眼过来,一看这架势乐了:“哟,张干事,你这是改行收破烂了?”
“少贫嘴,这是畜牧连舒老师给学校淘换的宝贝!赶紧搭把手,搬车上去!”张干事笑骂着。
三人一起用力,才把那捆沉重的油毡和椽子卸下车架,推进拖拉机斗里。舒染又把那包钉子和水泥块小心地放在角落。
东西装好,舒染爬上车斗,扶着那捆摇摇晃晃的建材,连声对张干事道谢:“张干事,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没有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啥,举手之劳。”张干事摆摆手,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回去跟陈特派员说,东西我老张可是亲自帮他押送上车了啊,让他记我个人情!哈哈!”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冒着浓重的黑烟。舒染扶着车斗栏杆,看着张干事推着自行车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车斗上的人来的差不多了,舒染紧紧扶着她的东西,看着团部的土房子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利用这点来之不易的资源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回畜牧连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车斗里的人陆陆续续地下车后,现在就剩舒染一个人了她几乎是半抱着那捆油毡和椽子。
一路颠簸让她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脸上、头发上扑满了尘土。
司机老王把拖拉机停在连部门口惯常的位置,探头冲着车斗里喊:“舒老师!到地儿了!你这堆宝贝咋弄?”
正是下工时分,扛着农具的职工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老王的大嗓门一下子引来了不少目光,大家看到车斗里那堆显眼的东西和灰头土脸的舒染,都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舒染赶紧从颠簸的车斗里站起身,扶着栏杆跳下车,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连声道:“王师傅,谢谢您!麻烦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开始卸车!”
“舒老师?你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家伙什?”有人高声问。
舒染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马连长和赵卫东正好从连部出来,像是要去看渠上的进度,也被这动静吸引了目光。
赵卫东一眼就扫见了车斗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几卷边缘破损、沾满灰尘的油毡,他快步走过来,满是惊讶:“舒染!你这弄的是些什么?从哪儿搞来的?”
舒染赶紧解释:“报告赵主任,是从团部后勤仓库淘换来的旧料子,盖教室用。姜师傅和张干事特批的,登记借用的。”她特意强调了“借用”和“特批”。
司机老王在一旁插话,带着点跑车人的自来熟和看热闹的意思:“可不是嘛!赵主任,您可是没看见,舒老师这在团部后勤仓库那废料堆里刨扯的劲头,好家伙,跟淘金似的!人家张干事还亲自帮着捆好,用自行车给驮到拖拉机点呢,这面子可不小!”
马连长也背着手走了过来,伸头看了看车斗里的东西,咂咂嘴:“哦?老姜头那个铁公鸡肯拔毛了?还是张干事给说的情?这些都是……淘汰下来的?”他拿起一根弯曲的椽子,掂了掂。
“是,都是旧的,但收拾收拾应该能用。”舒染赶紧补充,“支部说了让自己想办法,我就去试试……”
赵卫东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围观的职工,提出了质疑:“旧的好啊,旧的不用钱!可这破破烂烂的,能用吗?别到时候房子没盖起来,再砸着人!”
马连长倒是打了个圆场:“哎呀,老赵,有总比没有强。舒老师能想办法弄来这些,也是本事嘛。总不能让娃娃们一直在漏雨的棚子里上课。”他转向舒染,“这些东西,你打算放哪儿?”
这下问到了关键。舒染早就想好了:“连长,工具棚后面有块空地,支部划给教室用的。就先暂时堆那儿,行不行?我保证码放整齐,不影响走路。”
马连长挥挥手:“行吧行吧,就先放那儿。看着点,别让娃娃们乱摸乱爬,扎着手。”
这时,王大姐、李秀兰,还有张桂芬、王翠花几个家属也闻讯赶来了。一看车斗里的东西,都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哎哟!真是油毡!虽然破了点,补补肯定能顶用!”
“这椽子是杨木的,看着还行,削削直就能上房!”
“还有钉子!这下不用愁了!”
“舒老师你真行啊!真让你淘换来了!”
王大姐嗓门最亮,立刻指挥起来:“都别愣着了!老爷们儿搭把手,和我们妇女一起帮舒老师把东西卸下来!老王师傅,麻烦您这大家伙再多停一会儿哈!”
司机老王嘿嘿一笑,索性熄了火,跳下车,抄着手在旁边看热闹:“没事儿,差这一会儿,你们麻利点就行!”
王大姐这一喊,几个热心的职工和家属立刻上前。男人们跳上车斗,把沉重的油毡卷和椽子递下来,下面的女人和半大孩子们接着,抬的抬,扛的扛。舒染也忙前忙后,帮着往工具棚后面那块空地上搬。
李秀兰没力气干重活,就拿着她那个小本子跑前跑后,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油毡别扯坏了……椽子放那边,对,码整齐……钉子!钉子那包轻点放,别撒了……”
石会计也背着手溜达过来,看着这热闹场面,尤其是那半袋结块的水泥,推了推眼镜,对舒染说:“舒老师,这水泥疙瘩,得用的时候拿锤子敲碎,过筛,还能将就着用用。就是费工夫。”
“哎!谢谢石会计提醒!”舒染赶紧记下。
赵卫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着众人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地把那些材料归置到空地上,码放得还算整齐,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马连长说了句“我去渠上看看”,便转身走了。马连长又看了一会儿,也背着手踱步离开了。
东西不多,但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卸完了。
老王看东西卸得差不多了,冲舒染喊了一嗓子:“舒老师,东西齐了吧?齐了我可就走了啊!”
“齐了齐了!太谢谢您了王师傅!”舒染赶紧跑过去道谢,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两块水果糖,塞到老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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