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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舒染大声问,声音闷在陈远疆的胸口。
“快到了。”陈远疆简短地回答,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模糊,但搂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不知在风雪中挣扎了多久,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了毡房的轮廓。图尔迪和老阿肯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陈远疆率先下马,然后几乎是半抱着将冻得有些僵硬的舒染扶下马背。舒染脚一沾地,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
“孩子呢?”舒染顾不上自己,立刻问道。
图尔迪连忙将他们引進毡房。毡房里虽然比外面暖和,但温度也很低。
阿依曼躺在地毯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已经陷入昏迷。
舒染心里一沉,立刻跪坐在阿依曼身边,打开药箱。
“温水,干净的布!”她一边吩咐,一边拿出酒精。物理降温是高烧应急的关键。
图尔迪的妻子赶紧端来温水。舒染用纱布蘸了温水,小心地擦拭阿依曼的额头、脖颈、腋窝和手脚心。然后,她又倒出一些酒精,快速擦拭孩子的掌心、脚心和后背。
陈远疆在一旁帮着她。物理降温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阿依曼滚烫的体温似乎稍微降下去一点点,但依旧昏迷不醒。
“光这样不行,得用药。”舒染抬起头,眉头紧锁,看向陈远疆,“许医生给的药里只有普通的退烧药,恐怕压不住。需要盘尼西林或者其他更强的抗生素。”
陈远疆面色凝重。盘尼西林在这个年代是严格管控的稀缺药品,连队卫生所都未必常有,更别说牧区了。
“我去团部卫生所。”陈远疆立刻做出决定。从这里到团部,比回连队更近一些,但风雪中骑马,风险极大。
“太危险了!”舒染脱口而出。外面的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必须去。”陈远疆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阿依曼,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舒染叫住他,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纸包,塞进他手里,“这是许医生给的参片,含一片,能提气。”她又把自己的羊毛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踮起脚,想要给他围上。
陈远疆挡住了她的手。“你留着。”他的目光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进风雪中。
很快,外面传来马蹄声,迅速远去。
第110章
舒染抓着那条围巾,看着毡房门口晃动的棉帘,心里揪紧了。风雪怒吼,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守在阿依曼身边,重复着物理降温的动作,不时喂一点温水。
老阿肯和图尔迪一家也安静地守在旁边,毡房里只剩下火炉里的燃烧声和阿依曼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舒染的心随着外面风雪的呼啸声起起伏伏。她不止一次走到门口,掀开皮帘一角张望,入眼的只有漫天席地的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舒染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外面终于再次传来了马蹄声,以及陈远疆的声音。
“药来了!”
陈远疆几乎是摔进毡房的。他浑身沾着厚厚的雪,眉毛、睫毛都结满了霜,嘴唇冻得发颤,军大衣硬邦邦的。他手里攥着一个包装药物的纸盒子。
他把东西塞给舒染,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随即体力不支地靠坐在门边,大口喘着气。
舒染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问他一路的艰险,立刻接过药瓶。
幸好许君君教过她肌肉注射的基本方法。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有些紧张到发抖的手,用炉子上沸腾的开水给针筒消毒,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取药粉,用生理盐水稀释。
图尔迪的妻子帮忙按住阿依曼。舒染找准位置,回忆着记忆中许君君的样子,将针头推入孩子细嫩的臀部肌肉。
整个过程,她心里紧张,但是她知道此刻不能表现出来。
注射完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都盯着阿依曼。
陈远疆靠在门边,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舒染走过去,想把把他扶起来,触手却是一片冰寒。他身上的雪开始融化,水渍洇湿了身下的地毯。
“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烤吧,会冻坏的。”舒染低声说。
陈远疆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用。”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晃了一下。
舒染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着冰冷湿硬的军大衣,她依然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别逞强了。”舒染的语气带着强硬,她看向图尔迪,“图尔迪大哥,能找件干爽的袍子给他换上吗?”
图尔迪连忙点头,去找了一件自己的旧袍子。
陈远疆似乎还想拒绝,但舒染已经不由分说地帮他去解军大衣的扣子。
陈远疆低头看着她坚持的神情,最终沉默下来,任由她动作。
脱下湿重的军大衣,里面的棉军装也湿透了。
陈远疆背过身脱去湿掉的上衣,快速换上了图尔迪的旧袍子。袍子有些短小,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总算隔绝了湿冷。
舒染把湿衣服拿到火炉子边烘烤,又倒了一碗热水递给他。
陈远疆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毡房里只有阿依曼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火炉子的噼啪声和图尔迪一家低声的祈祷。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后半夜,阿依曼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睁开眼睛,小声地喊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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